警笛聲徹底遠去,鬨事的外村村民,拖著滿心不甘四散離開。
喧鬨褪去,趙家村村口重歸安靜,隻餘下滿地淩亂的腳印和踩踏的雜草,昭示著方才那場荒唐的聚眾鬨劇。
今日這場風波,起因全是河口村、李家村兩名村乾部私心作祟,煽動村民貪利鬨事。
可最終,張建國一句決絕狠話,直接關停了所有對外加工、山貨代銷、臨時務工的全部渠道,一刀切斷了周邊所有村子的門路。
村裡眾人陸續返回工地複工,村口隻留下張建國、宋瑩、黃三與幾名值守隊員。
其他村子的村民怨天載地,覺得自己壓根就沒有參與進來,自己村子的分紅卻被剝奪了。
黃三心裡比誰都清楚,趙家村如今的四大產業,看似根基穩固,實則離不開周邊村落的支撐。
山貨坊常年收購深山乾貨、野菌、乾果,本村山林產出量有限,大半原材料都要靠周邊山村供給。
糧食磨坊的粗糧原料,同樣需要鄰近各村農戶輸送。
不要河口村和李家村的東西,少兩個村子的供應也無傷大雅。
但是這一口氣說和周圍的村子都不合作了,到時候這磨坊啥的可就得停工了。
徹底斷絕所有往來,看似一時解氣,長遠來看,等於斷了自家產業的原料源頭,純屬兩敗俱傷。
黃三心裡焦急,卻看著身前沉默佇立的張建國,一時不敢貿然開口。
他從未見過張建國這般帶著明顯情緒的模樣。
往日無論遇到村民搗亂、工程受阻、產業危機,張建國永遠沉穩冷靜、事事顧全大局,公私分得清清楚楚,從不會因個人心緒影響集體布局。
可今天,他是實打實鬨了情緒。
張建國靜靜站在村口,神色冷淡,眼底壓著一層散不去的鬱氣。
他心裡通透,自己方才當眾斷路封合作,根本不是理性決策,就是實打實的氣話。
這些年,他格局從來不止守著一個趙家村。
他清楚鄉裡各村窮苦,也真心想帶著所有人一起掙錢,所以早早開放代銷、加工渠道,保本經營、讓利鄉民,不求虛名,隻求整片地方安穩發展、互利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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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包容村民愚昧、體諒各家難處,就算先前劉長福帶人以次充好、私藏優品,他也隻是停了優先渠道,從未徹底撕破臉麵。
可今日之事,徹底寒了他的心。
上百號鄰村村民受過他的恩惠,靠著趙家村的渠道熬過苦日子,可今日被村乾部一煽動,儘數跟風圍堵、顛倒黑白,上門強搶紅利。
全程百十號人圍觀起哄、冷眼旁觀,無數受惠鄉人裝聾作啞,從頭到尾,唯有太平村的李守田一人記得恩情、挺身直言,甚至不惜出手製止惡行。
一腔赤誠喂了貪念,百般包容換來背叛。
那一刻積壓的委屈與心寒湧上心頭,他顧不得產業布局、顧不得原料供應、顧不得長遠發展,一時意氣用事,當眾斬斷了所有鄉裡合作。
說到底,就是年輕人鬨了脾氣,咽不下這口人心涼薄的惡氣。
宋瑩靜靜立在一旁,將他所有隱忍的情緒、別扭的心思儘數看在眼裡。
她最懂張建國的性子,外表溫和謙遜、凡事顧全大局,內心卻極有傲骨。
他可以接受對手正大光明的競爭,可以包容鄉人窮苦無能,卻唯獨受不了知恩不報、反咬一口、眾人背義的寒心場麵。
今日的決絕,不是算計,是情緒。
沉默良久,宋瑩率先輕聲開口,一語點破關鍵。
“你今天話說得太絕了,是氣話。”
張建國微微垂眸,沒有否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沉:“我知道。”
“你明知各村是我們的原料供給地,明知良性互通才能長久共贏。”宋瑩語氣平和,句句點醒。
“今日多數普通村民,隻是盲從跟風、受人蠱惑,真正挑事的隻有周大發、馬長貴和少數心腹。”
“一刀切斷絕所有往來,連累的是無數老實農戶,也傷咱們自己的產業根基。”
張建國指尖微攥,心底清楚她說的全對。
可道理通透,心緒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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