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如同最矜持的畫家,以最淡的靛青與魚肚白,自墜星海的最東端,小心翼翼地向天際浸染。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帶著海霧的濕意,刺破最後一絲夜色,將碧波號巨大的船影,斜斜地投射在墨藍近黑的海麵上時,一座島嶼的輪廓,終於在前方的海平線上,由模糊的剪影,漸漸變得清晰、具體、巍峨。
星羅島。
它並非想象中的小巧玲瓏,反而更像一座自海底拔起的、傷痕累累的遠古巨獸的脊背。島嶼主體呈不規則的狹長形,南北走向,東西窄而南北闊,目測長度不下數百裡。島上地勢起伏,中央是連綿的、覆蓋著深綠色植被的陡峭山嶺,最高峰隱沒在尚未散儘的晨霧之中,隱約可見皚皚雪頂,在初升旭日的映照下,反射出淡淡的金紅光澤。山嶺兩側,則是相對平緩的坡地與海岸平原,隱約可見屋舍聚落、開墾的靈田、以及蜿蜒的道路。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在島嶼東部,朝向深海的方向,海岸線被侵蝕得支離破碎,形成了無數犬牙交錯的岬角、深邃的海灣、以及大大小小、星羅棋布、如同眾星拱月般環繞著主島的附屬島礁。這些島礁形狀各異,有的如利劍直刺蒼穹,有的如巨龜匍匐海麵,有的光禿嶙峋,有的植被茂密,更有一些隱在薄霧之後,隻能看到朦朧的影子。整個群島組合在一起,果然不負“星羅”之名,複雜而壯麗。
而在主島西南側,一個巨大的、呈半圓形向內凹陷的天然深水港灣,便是碧波號此行的終點——星羅港。港口規模雖不及碧波城,卻同樣繁忙。碼頭上棧橋如林,停泊著大小不一、形製各異的舟船,既有類似碧波號這樣的大型靈舟,也有許多中小型、造型奇特、甚至帶著明顯戰鬥痕跡的海船。更遠處,港灣內側的山壁上,依山而建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建築,大多是堅固的石屋與木樓,風格粗獷,帶著鮮明的海洋與實用主義氣息。建築之間,靈光隱現,顯然是布有各種陣法禁製。
一股混雜了海腥、靈材、妖獸、煙火、以及無數陌生氣息的複雜味道,隨著晨風,遠遠送來。空氣中蘊含的靈氣,比碧波城似乎更加濃鬱、也更加……狂野,帶著深海特有的、未加馴服的勃勃生機與隱隱的危險感。
“嗚——!”
碧波號發出悠長的、宣告抵達的汽笛聲(實則是某種法器的轟鳴),船速逐漸放緩,靈元帆的光芒也開始收斂,龐大的船體如同溫順的巨獸,在引航小船與港口陣法的指引下,緩緩駛入星羅港,最終穩穩地停靠在最大的一座棧橋旁。
甲板上,早已聚集了許多準備下船的修士。經曆了深海遇襲的驚魂,此刻抵達相對安全的據點,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輕鬆與期待之色。當然,也有如林凡一般,神色平靜,目光中帶著審視與警惕。
林凡已換回那身普通的青色布袍,氣息收斂在金丹初期,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手按船舷,目光緩緩掃過這座即將踏足的海島。
他能感覺到,這座島上,強者的氣息遠比碧波城更加密集、也更加不加掩飾。港口上空,不時有強大的遁光掠過,其中不乏元嬰,甚至隱隱有幾道晦澀如淵的氣息,恐怕是化神老怪。碼頭上,來往的修士形貌各異,人族、妖族、甚至一些半人半妖、或形態奇特的異族混雜,大多氣息剽悍,帶著常年與風浪、海獸搏殺留下的粗糲與煞氣。交易、爭吵、呼喝、搬運貨物的聲音不絕於耳,充滿了活力與混亂。
“這便是星羅島……”林凡心中默念。此地是深入墜星海的門戶,也是前往那些上古遺跡的前哨。三仙島的觸角延伸至此,但控製力顯然不如在碧波城那般嚴密。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散修、獵妖者、探險家、商會、乃至幽冥教這等勢力,恐怕都在此有或明或暗的存在。對他而言,既是機會,也是危險。
“各位道友,星羅島已至。”玄微長老的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在甲板上空響起,沉穩依舊,“碧波號將在此修整補給七日。七日後辰時,準時啟程返回碧波城,過時不候。下船後,諸位可憑‘舟引’在港口‘舟務司’領取退還的部分押金。島上規矩,與碧波城大同小異,嚴禁在聚居區內私鬥,違者將受三仙島執法隊嚴懲。然島外海域及未探索區域,生死自負。望諸位各自珍重,行事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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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舷梯放下,早已迫不及待的修士們,開始有序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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