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懷遠坊。
與皇城的莊嚴、東西市的繁華截然不同，這裡多是低矮的民居與雜亂的作坊，居住著長安城最底層的平民與手工業者。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煤炭、皮革與汙水混合的酸腐氣味，街道狹窄而泥濘，行人衣衫襤褸，麵色麻木。
林楓一身粗布衣衫，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落魄書生，融入了這灰暗的街景之中。根據牡丹夫人提供的地址，他很快找到了位於坊內深處的一條死胡同，胡同儘頭是一間低矮破敗、門板歪斜的土坯房。
這裡便是前太醫丞助手，老吏孫思年的隱居之所。
林楓並未立刻上前，而是隱在胡同口的陰影裡，仔細觀察。土坯房寂靜無聲，門扉虛掩，門楣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似乎久未有人居住。但他超常的靈覺卻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紊亂的生命氣息，從屋內傳來，如同風中殘燭。
有情況！
他眼神一凝，身形如鬼魅般滑至窗下，指尖沾濕，無聲點破窗紙，向內望去。
屋內昏暗，家徒四壁，隻有一桌一榻。榻上，一位須發皆白、骨瘦如柴的老者蜷縮在發黑的棉被中，氣息奄奄，麵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正是“心焰”侵蝕的晚期症狀！床邊地上，打翻了一個破碗，渾濁的藥汁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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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太多，被滅口了！
林楓不再猶豫，推開虛掩的門扉，閃身入內，迅速關上房門。
老者聽到動靜，艱難地睜開渾濁的雙眼，看到林楓，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響，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丈莫怕，我不是聖教之人。”林楓低聲道，上前一步，並指如風，連點老者胸前數處大穴，以混沌內力暫時護住其心脈，同時取出玉盒，將一滴“太素清心露”原液滴入其口中。
藥液入腹，老者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臉上的青灰色迅速褪去少許，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一些，眼中驚恐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與微弱的希冀。
“你……你是……”他聲音嘶啞微弱。
“受人之托，前來查探丙辰年太醫院‘焰’字卷舊檔之事。”林楓沉聲道，“老丈可是孫思年？”
老者聽到“焰字卷”三字，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露出極度恐懼之色，連連搖頭：“不……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快走……快走……”
“老丈，你已身中‘心焰’奇毒，命不久矣。”林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我真相，我或可救你，並為那些枉死之人討回公道。若不然，你隻能帶著秘密爛在肚子裡，讓聖教繼續為禍人間。”
老者聞言，渾濁的眼中流出兩行淚水，絕望與不甘交織。清心露的藥效讓他暫時恢複了片刻清明，也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輕鬆。他掙紮著，嘶聲道：“他們……他們不會放過我的……說了……也是死……”
“不說，必死無疑。說了，尚有生機。”林楓目光銳利，“告訴我，誰給你下的毒？‘焰’字卷裡到底記載了什麼？丙辰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或許是林楓沉穩的態度給了他一絲勇氣，或許是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孫思年終於崩潰了，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是……是周樸……那個畜生！他……他早已投靠了聖教……是他奉了高力士之命……給我下了毒……滅口……”
“丙辰年……那時我還是太醫丞助手……蘇不言大人與獨孤風劍聖秘密入宮，與陛下密談……之後，陛下密令太醫署成立‘炎’字房，秘密研究一種……一種從西域進貢的詭異晶石……那晶石……能吸人氣血……散播邪毒……就是‘心焰’的源頭！”
“蘇公與劍聖極力反對，認為此物乃不祥之源，應徹底銷毀……但陛下……陛下似乎被其中蘊含的……長生之力所誘惑……暗中支持高力士繼續研究……”
“焰字卷……就是‘炎’字房的所有研究記錄！裡麵不僅有‘心焰’的特性、危害，更有……更有如何以皇室血脈為引，激發晶石力量，試圖掌控……甚至吸收其中力量的邪法！”
“後來……蘇公與劍聖察覺陛下態度轉變，與高力士爆發激烈衝突……不久後，他們就……就失蹤了……對外宣稱是雲遊海外……但我知道……他們一定是被高力士和聖教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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