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違背了所有的醫學原理！難以置信！”
格雷醫生像是不信邪一般，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輕輕扒開安妮的嘴唇。
在燭光下，他清晰地看到，那原本紅腫不堪、一觸即潰的牙齦，此刻的腫脹竟然消退了大半，也不再有新的血液滲出。他又撩開安妮的褲腿，那些密密麻麻的、象征著死亡的青紫色瘀斑，顏色似乎也變淡了一些。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眼前這無法用任何他所學知識來解釋的鐵一般的事實，衝擊得粉碎。
他緩緩轉過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看待“聖物”般的眼神，望向了躺在另一張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張銘。
上一刻，他還視這個男人為粗魯的、來自外鄉的野蠻騙子。這一刻，他隻覺得，對方那張與眾不同的麵孔，充滿了神秘與神聖的光輝。
“閣下……”格雷醫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顫音，“請恕我之前的無知與冒犯。我……我能請問您……您剛才為這個孩子注入的‘神聖精華’，究竟……究竟是以何種原理在淨化她的血液？它……它能中和掉人體內的致病毒素嗎？是以火驅寒，還是以水濟火？這屬於煉金術的範疇，還是某種更高深的自然哲學？”
剛才是叔不懂事，叔不對，現在叔給你跪下了！
他從一個高傲的醫生，瞬間變成了一個狂熱的、渴望知識的求學者，連珠炮般地提出了一連串問題。
張銘看著他這180度的大轉彎，差點沒笑出聲。
他並沒說什麼，畢竟自己是真的不懂這方麵的知識，隻是虛弱地擺了擺手。
“好了，格雷醫生。”一旁的吉娜終於開口了，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處理這種複雜場麵，雖然聲音裡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耳濡目染的、屬於貴族的風範。
“天使先生為了拯救安妮，消耗了巨大的心力，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一場冗長的學術問詢。”
“可是，小姐……”格雷醫生還想再說什麼。
“醫生，”吉娜的語氣又加重了幾分，“您的職責，是去照顧那位剛剛好轉的病人，確保她不會再受到任何打擾。我想，我們應該各司其職。”
格雷醫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在吉娜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頹然地低下了頭。“……遵命，小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張銘，眼神裡的好奇幾乎要溢出來，但還是不情不願地轉身，表情仿佛一個怨婦般，一步三回頭，走到了安妮的病床邊。
他開始用一種研究神跡般的態度，記錄起安妮的身體變化。
然而，房間裡的麻煩並沒有就此結束。
那會跑出門外的護士，引來了這棟建築的管理者。
醫務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這一次，走進來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麵容嚴肅、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黑色修女服的中年女人。
她手裡握著一大串黃銅鑰匙，走起路來，鑰匙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上。她就是聖裘德救濟院的修女院長，阿加莎。
院長之前有事外出，並不在救濟院裡，而那位有些一根筋的女護士硬是在房間外待了很久，直到把人等了回來才報告了情況。
阿加莎一聽出事了，就立即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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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賓塞小姐，”阿加莎院長先是向吉娜行了一個禮，隨即，她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就落在了房間裡唯一的“外鄉人”——張銘的身上。
“我聽護士說，有一個野蠻的男人闖進了醫務室，還襲擊了格雷醫生。請問，需要我召集警衛，將這個暴徒扭送給治安官嗎？”她的語氣冰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吉娜的心猛地一緊，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麵對這位以嚴厲著稱的修女院長。
但一想到身後那個為了救人而變得無比虛弱的“天使先生”，她便鼓起了勇氣。
正準備上前解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卻先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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