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們先是認真低頭看了看報告內容，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什麼關鍵點，然後又緩緩看向長桌正中央的愛德華·莫裡亞蒂。
“瑕疵？”
麥克法蘭教授雙手按在桌沿上，身體前傾，銀白色的眉毛倒豎起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火藥味：“莫裡亞蒂教授，係統給出的吸收峰對稱度是0.994，純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九，亞穩態構象保持率更是達到了驚人的96.4%！每一項硬指標都經過了組委會競賽AI的雙重交叉複核。你所謂的瑕疵，到底是指哪一項？”
麵對這近乎質問的語氣，愛德華·莫裡亞蒂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動一下。
他語氣平淡：“指標是指標，過程是過程。”
莫裡亞蒂教授抬起眼皮，指尖在身前的觸控屏上輕輕一劃，將張銘在鋪設五級甘油密度梯度時的操作錄像切到了主評審大屏上，並將畫麵慢放了三倍。
“諸位請看這裡。”
莫裡亞蒂用激光筆在畫麵中張銘握持移液槍的手部圈了一下：
“按照國際生化與分子生物學聯盟（IUBMB）通用的密度梯度鋪設規範，為了防止微量剪切力破壞脆弱的次級鍵，操作者必須采用貼壁單向勻速層流注入法。而這位張銘選手，在注入第三級與第四級高黏度介質時，采用了某種……未被任何標準操作程序（SOP）收錄的雙向對衝手法。”
他放下筆，言辭犀利地定性道：
“這種手法在微觀層麵會引發瞬時的對衝渦流，即便依靠選手個人的肌肉控製強行壓製了氣泡生成，但這種非合規的野路子，存在著巨大的體係擾動隱患。如果是在嚴謹的工業級轉化中，這種不可控的擾動隨時會導致整批樣品的構象均一性崩塌。”
說到這裡，莫裡亞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作為實操考核，規範性理應占據核心權重。我認為，該組在實驗操作規範這一項上，至少應當扣除五到八分。”
話音剛落，評委席上頓時響起了一陣騷動。
連坐在後排的幾位年輕助教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
扣除五到八分？
在WYASC這種神仙打架的決戰裡，第一梯隊的分差往往隻在零點幾分之間咬得死死的，扣掉這麼多實驗規範分，幾乎等同於直接把張銘和蘇曉雯從第一梯隊踹到了出局邊緣！
這已經不是找茬了，這簡直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明晃晃地揮刀子！
掀桌子啦！
太刺激了！
“荒謬絕倫！”
麥克法蘭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哐當一響：“莫裡亞蒂！你也是做了一輩子實驗的人，居然能說出這種外行話？所謂標準規範，是為了給水平不足的平庸者劃定安全下限，而不是用來束縛頂級天才的上限枷鎖！”
狄金森教授也忍不住皺了皺眉，推了推老花鏡開口道：
“愛德華，剛才係統實時抓取的流體動力學傳感器數據顯示，該工位的雷諾數全程被死死壓在臨界值以下，也就是完全處於平穩層流狀態，根本沒有形成任何破壞性湍流。既然物理指標完全達標，產物活性又是全場頂尖，如果僅僅因為手法‘未被傳統教條收錄’就扣除重分，這與本屆大賽鼓勵原始創新的初衷背道而馳。”
“沒錯，我投反對票。”
“我也反對，不能因為操作手法的個性化而否定完美的結果。”
長桌兩側，幾位來自曼大與栗大的資深學者紛紛出言附和，言辭間對莫裡亞蒂這種近乎胡攪蠻纏的扣分理由表達了極大的不滿。
換作平時，麵對眾人的圍攻，這位在學界呼風喚雨的大閥哪怕不當場翻臉，也必定會搬出厚厚的文獻與委員會章程據理力爭。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愛德華·莫裡亞蒂隻是靜靜地聽著眾人的反駁，眼神深處古井無波，既沒有被當麵頂撞的惱怒，也沒有繼續施壓的打算。
在麥克法蘭教授準備好下一輪言語輸出前，莫裡亞蒂隻是淡淡地一擺手，將評委終端上的扣分提案隨手劃掉：
“既然諸位委員一致認為這種未經同行評議的操作具備合理性，那我尊重評審團的集體裁定。實驗規範分照常核算即可。”
“……”
長桌上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麥克法蘭教授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反駁說辭瞬間被噎在嗓子眼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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