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沒有回答，但周舟能感覺到，他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四小時後，天亮了。
極樂之都的“天亮”並非自然陽光——上層區的穹頂模擬出晨曦的光線和溫度變化，而下層區隻能通過全息廣告牌的亮度調整來感知時間流逝。
五人簡單吃了合成早餐，阿飛作為“本地向導”，陪同他們前往公民身份管理局。
管理局位於中層區邊緣，是一棟純白色的立方體建築，毫無特色。門口排著長隊，各種族裔、各種改造程度的人都有，所有人臉上都寫滿焦慮或麻木。
“每天都有幾百人申請公民身份，通過的不到十分之一。”阿飛低聲說，“大部分是下層區攢夠點數的黑戶，但審查很嚴，稍有不對勁就會被拒。”
他們排在隊伍末尾。等待過程中，周舟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中層區明顯比下層區整潔有序，街道寬敞，懸浮車流密集，兩旁是各種商店和服務中心。行人的衣著也更體麵，不少人戴著彰顯身份的電子配飾。
但氛圍依然壓抑，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很少交流，眼神中透著警惕和計算。在這個用信用點衡量一切的城市，人與人之間很難有純粹的信任。
排隊兩小時後，終於輪到他們。
進入建築內部，首先是一個空曠的大廳，中央是全息引導係統。周舟按照提示，在終端機上輸入四人的臨時編碼和遺產繼承案號。
【案件編號：INH--CM】
【繼承人：周舟、解雨臣、齊驍(黑瞎子化名)、張海靈(張起靈化名)】
【遺產總額：412,000,000信用點】
【狀態：待最終審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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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端機吐出一張電子憑證：“請至三樓A區12號審核室。”
電梯裡，阿飛緊張地搓著手：“我就在大廳等你們。記住，審查員都是人精，別露餡。”
三樓A區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編號的審核室。12號房間門口亮著綠燈，表示空閒。
解雨臣深吸一口氣，率先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約二十平米，隻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後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短發，戴著無框眼鏡，表情冷漠。她的左眼是明顯的機械義眼，瞳孔處有微弱的紅光閃爍，那是內置的微表情分析儀。
“坐。”女人頭也不抬，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操作，“四人一起？不符合常規。一般遺產繼承案都是單獨審核。”
解雨臣從容地拉開椅子坐下：“我們情況特殊。陳明遠博士的遺囑指定我們四人共同繼承，且有明確的互助條款。分開審核可能無法完整呈現案情。”
女人抬眼掃過四人，機械義眼發出輕微的聚焦聲：“我是審查員莉亞·陳。開始吧，誰先來？”
按照計劃，周舟作為“第一繼承人”先接受問詢。
莉亞的問題密集而刁鑽：“你的曾祖父與陳明遠的具體親屬關係？請提供三代內的族譜佐證。”
“你所在的避難所坐標？為什麼戰前地圖上沒有記錄？”
“你說你通過祖傳的日記找到遺產線索，日記內容是什麼？具體哪一頁提到極樂之都？”
“陳明遠博士戰前的研究領域有哪些？你作為繼承人，對他的學術遺產有什麼理解？”
周舟一邊回答，一邊慶幸昨晚準備充分。他提到的每個細節，都有廢土世界那本筆記本的內容作為依據——陳明遠博士確實在筆記裡提過一些戰前的人際關係和學術思考。
半小時後，莉亞轉向解雨臣。
問題風格變了：“你父親作為陳明遠的學生，具體參與過哪些項目？”
“戰亂中失散時你多大？如何獨自生存？”
“你母親的名字？她的職業？”
解雨臣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甚至“回憶”起父親書房裡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麵是年輕的陳明遠和一群學生——這個細節是編造的，但莉亞的數據庫裡確實有一張類似的照片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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