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快！吃！”林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吃下去！有力氣了，師父帶你打壞人！”
林寶兒看著手裡那半塊乾硬得如同化石的窩窩頭，大眼睛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她餓極了，本能地就想往嘴裡塞！
但她的動作隻進行了一半，就猛地停住了。她抬起頭，看看自己手裡那半塊大的，又看看林閒手裡那半塊明顯小得多、小得可憐的窩頭。
小臉上的驚喜瞬間褪去，被一種林閒從未見過的、近乎執拗的嚴肅取代。
“不！”林寶兒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她伸出另一隻小手，一把抓住林閒拿著小塊窩頭的手腕，然後用力地、不容分說地，將自己手裡那半塊大的窩頭，硬生生掰下來更大的一塊！
她的力氣太大了，那乾硬的窩頭在她手裡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她看也不看，將掰下來的、足有原本大半個窩頭那麼大的一塊，不由分說地、幾乎是“懟”到了林閒的嘴邊！
“西父吃！”林寶兒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林閒，裡麵沒有絲毫孩童的懵懂，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沉甸甸的守護意誌，“吃大的！有力氣！寶兒…寶兒吃小的飽飽！”
她說完，根本不給林閒反應的機會，低下頭，張開小嘴，對著自己手裡剩下的、隻有拇指蓋那麼一小塊的窩頭，狠狠地咬了下去！
“嘎嘣！”
堅硬得如同石頭的窩頭碎屑崩飛。林寶兒的小臉因為用力而漲紅，她努力地咀嚼著，小腮幫子鼓動著，仿佛在啃一塊堅硬的岩石。但她沒有停下，也沒有抱怨，隻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一點點的食物磨碎、咽下。
林閒呆住了。
他手裡被“懟”著的那一大塊窩頭，還殘留著林寶兒小手上的溫度。他看著女兒那因為用力啃咬而微微顫抖的小小身影，看著她那執拗而認真的側臉，看著她艱難地吞咽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食物…
一股滾燙的熱流，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凶猛地衝上他的眼眶！
他感覺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酸澀脹痛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說什麼，想嗬斥她傻，想讓她把大的吃掉，但所有的話語都被那洶湧而至的情感堵在了胸口，化作一股滾燙的液體，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明顯大得多的窩頭，又看看林寶兒手裡那一點點可憐的碎屑…
這丫頭…
這傻丫頭…
他猛地張開嘴，不再猶豫，不再推讓，狠狠地、幾乎是帶著一股狠勁地，咬向了手裡那塊乾硬的窩頭！
“嘎嘣！”
堅硬的碎屑刺得牙齦生疼，粗糙的口感刮得喉嚨火辣辣。但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帶著黴味的澱粉，卻如同最甘甜的瓊漿玉液，混合著某種滾燙鹹澀的液體，被他用力地、連同著某種沉甸甸的誓言，一起咽了下去！
他一邊用力咀嚼著這難以下咽的“美食”，一邊伸出大手，狠狠地、卻又無比輕柔地，揉了揉林寶兒亂糟糟的頭發。
“好！師父吃！”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斬釘截鐵，“寶兒也吃！吃完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中，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寒鐵般的決絕光芒！他死死地盯著土地廟那破敗不堪、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木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外麵那隨時可能追來的重重殺機！
“吃完了，師父帶你殺出去！”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和泥塵的味道，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林寶兒也抬起頭，小臉上沾著窩頭的碎屑。她看著師父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如同燃燒般的火焰，感受著那揉著她頭發的大手傳遞來的力量和決心。
她似乎聽懂了“殺出去”的意思，小臉上最後一絲驚惶也消失了，隻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一種被點燃的、小小的火焰！
她用力地點點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將最後一點窩頭碎屑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卻異常堅定地應和道：
“嗯！吃完了！寶兒打壞人！保護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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