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屠戶，你這鎮店石鎖，分量是越來越足了！怕是得有千斤了吧？”一個赤膊漢子拍著石鎖笑道。
張屠戶得意地一揚下巴，油光滿麵的臉上橫肉抖動：“那是！老張家祖傳的玩意兒，實打實的青岡石！沒千斤也有八百！鎮的就是那些不開眼想來搗亂的小毛賊！”
他聲音洪亮，帶著屠夫特有的粗豪，“看見沒？這分量，這成色！沒兩把刷子，想動它？門兒都沒有！”
寶兒也被那濃鬱的肉香勾得小腦袋一個勁兒往前探，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油汪汪顫巍巍的鹵肉，小嘴微張，口水亮晶晶地掛在嘴角，都快流下來了。
“西父……香……肉肉……”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抓著林閒的手指，力氣大得驚人。
林閒的胃袋也在瘋狂抽搐，叫囂著要衝過去把那鍋肉連鍋端了。但他僅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那肉鋪老板一看就不是善茬，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眼神凶悍。而且門口圍著好幾個壯漢，他現在這副德行過去，別說買肉，不被當成要飯的轟走就不錯了。
更關鍵的是，沒錢！兜比臉還乾淨！最後那點銅板，早就在破廟裡給寶兒買窩頭花光了。
“忍……忍忍……”林閒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感覺喉嚨更乾了，聲音嘶啞地對寶兒說，“師父……想辦法……弄到錢……再買……”
他拉著寶兒，想加快腳步，趕緊離開這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修羅場。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撲上去啃石鎖。
然而，寶兒卻像是被那鍋肉施了定身法，小腳丫釘在原地，死活不肯挪步了。她的視線，被那濃鬱的肉香牽引著，從翻滾的鹵肉鍋，慢慢移到了旁邊那個巨大敦實的青黑色石鎖上。
小孩子的心思，有時候跳躍得毫無道理。
或許是那石鎖黑乎乎、圓滾滾的樣子，像極了鍋裡燉煮的大骨頭？又或許是她剛才在武館門口模仿動作沒儘興，看到這石頭“啞鈴”，小腦袋裡那根模仿的弦又被撥動了？
“西父……”寶兒仰起小臉，大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發現新奇玩具的興奮，指著那巨大的石鎖，“那個……大石頭……好看！”
林閒正被饑餓和疼痛雙重折磨得心煩意亂，隻想快點離開，根本沒細想寶兒話裡的意思，隨口敷衍：“嗯嗯，好看好看，快走……”
話音未落，寶兒卻突然掙脫了他緊握的手！
林閒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隻見寶兒像隻被肉香勾了魂的小饞貓，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就朝著肉鋪門口跑了過去！目標卻不是那香噴噴的鹵肉鍋，而是旁邊那個巨大的、黑黝黝的千斤石鎖！
“寶兒！回來！”
林閒魂飛魄散，壓低聲音嘶吼，想衝過去把她拽回來，可左肩的劇痛和失血的虛弱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張屠戶和那幾個圍著石鎖的壯漢也注意到了這個突然跑過來的小不點。臟兮兮的小臉，破爛的衣衫，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大石鎖。
“哎，誰家的小娃娃？別在這兒搗亂，當心燙著！”
張屠戶皺了皺眉，粗聲粗氣地嗬斥了一聲，也沒太在意，繼續翻弄他的肉。
寶兒卻充耳不聞。她跑到巨大的石鎖前，那石鎖的高度都快到她頭頂了。她仰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塊黑乎乎、冷冰冰的大石頭。
她看著石鎖那光滑的表麵，小腦袋瓜裡可能把它當成了某種需要“練習”的道具？或者單純就是覺得這石頭長得……欠拍？
她伸出沾著泥巴的小手，試探性地，在那巨大石鎖冰冷的表麵上，輕輕拍了拍。
啪嗒。
聲音很輕，像小石子落水。
“咦？”
寶兒似乎覺得這手感不錯？冰冰涼涼的。她歪了歪頭，又伸出小手，這次稍微用了點力氣。
啪嗒。
還是沒啥反應。
旁邊一個等著買肉的壯漢看得有趣，咧嘴笑道：“小丫頭，這可不是你家炕頭的石頭蛋子，拍不動的！小心拍疼了小手！”
寶兒似乎被這聲音刺激到了，小嘴一抿，大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服氣。她退後半步，盯著那巨大的石鎖，像是在積蓄力量。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剛剛撲到近前、臉色煞白、伸出手卻來不及阻止的林閒那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她那隻小小的、肉乎乎的右手，高高地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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