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縫隙裡空間狹窄，林閒半蹲著，腿有點麻。寶兒緊緊挨著他，小手抓著他的胳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通道口。
剛才那裡光線確實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什麼都沒出來。
是眼花了？還是裡麵的人用了什麼隱匿手段？
林閒心裡七上八下，像有十五個吊桶在打水。他既希望那家夥趕緊出來，讓他看清是人是鬼，又怕對方出來後發現他們，直接動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穀裡隻有風聲。
“爹爹，”寶兒忽然小聲開口，聲音有點不對勁，“寶兒心裡……難受。”
林閒低頭看她，發現小家夥不知何時眼圈有點紅，鼻頭也紅紅的。
“怎麼了？嚇著了？”林閒心裡一緊，以為她是被剛才的逃亡和緊張氣氛嚇到了。
寶兒搖搖頭，小嘴癟著，努力忍著什麼：“不是……就是，就是看到剛才那些……光點被吸走……心裡好難過，想哭。”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裡，堵堵的，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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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閒愣住了。
寶兒並沒有完全理解影音石裡那些破碎信息背後的含義，她甚至可能沒聽清最後那句關於幽冥殿的嘶吼。她隻是看到了那些景象——天地變色，光點被強行抽離。
可她的反應……遠遠超出了普通孩子看到恐怖畫麵後的害怕。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血脈的共鳴與悲慟。
是因為月靈族曾是這種“收割”的受害者嗎？所以哪怕記憶缺失，那種刻在族群靈魂裡的恐懼和悲傷，依然傳承了下來？
“寶兒……”林閒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這一摟，寶兒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林閒的手背上，溫熱，卻讓他心裡發涼。
她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壓抑的、小聲的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更讓人心疼。
“爹爹……那些是壞人，對不對？”她抬起淚眼模糊的小臉，看著林閒，眼神裡除了悲傷，還有一種林閒從未在她眼中清晰看到過的情緒——憤怒，“他們在做很壞很壞的事！寶兒……討厭他們！”
林閒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原本混亂、恐懼、隻想逃避的思緒，在這一刻，被女兒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擊中了。
是啊，那些是壞人。在做很壞很壞的事。
這道理，連一個小孩子都懂。
可他呢？他剛才滿腦子想的都是“天塌了”、“快跑”、“躲起來”。
他能躲到哪裡去？如果整個世界最終都會像影音石裡那樣，變成一片死寂的廢墟，他和寶兒又能苟活多久？到時候，寶兒會不會也變成那些被抽走的光點之一？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他看著寶兒淚痕未乾的小臉，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悲傷和憤怒，心裡那座名為“苟住”的堅固堡壘，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繼續追查，意味著他可能要直麵那陰影籠罩整個世界的恐怖存在——幽冥殿，以及它背後可能更可怕的東西。這渾水，深不可測，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
但就此退縮，帶著寶兒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眼睜睜看著（或者根本看不到）世界滑向深淵，最後連他們這最後一點容身之所都失去？
他看著寶兒。這小家夥，是他從路邊撿來的，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的羈絆。他教她認字，教她“戰略性轉移”，看她咿咿呀呀學說話，看她舉著板磚追得壞人滿地跑……他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閨女。
一個當爹的，能眼睜睜看著女兒的未來被一群收割世界的瘋子毀掉嗎？哪怕這未來再危險，他也得給她掙出一條路來！
媽的！
林閒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這賊老天，真是不讓他安生！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把胸腔裡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擠出去。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寶兒臉上的淚水，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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