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和盤托出的衝動像潮水般湧上喉嚨——那三百六十四次的死亡,那詭異的廣告牌,那神秘的陳博士,那正在倒計時的腕表,那迫在眉睫的、未知的危機……
但他不能。
腕表在他手腕上沉默地存在著,像一個冰冷的鐐銬。陳博士那句“信任無人”如同咒語般回蕩。他甚至無法確定,此刻病房外是否有耳朵在監聽,牆壁後是否有眼睛在窺視。時空科技,那個龐然大物,它的陰影似乎已經籠罩了這間小小的病房。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陳博士傳來的信息中,那句“尋找藍色過往”,以及林薇曾無意中提及的,她大學導師與時空科技前身的關聯……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他的信任根基上。他不敢賭。
“我能感覺到什麼?”陸沉移開目光,望向窗外,聲音恢複了那種令人心碎的淡漠,“除了這具怎麼都死不掉的身體,我還能感覺到什麼?林薇,別問了。”
他的話像一堵冰牆,驟然立在了兩人之間。
林薇看著他側臉上緊繃的線條,那是一種拒絕交流的姿態,她太熟悉了。在過去的三百多天裡,這堵牆一直存在,但今天,她分明感覺到,這堵牆的後麵,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活動著,掙紮著,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是一片徹底的死寂。
她不再說話。默默地收拾起他喝完的湯碗,用紙巾擦拭床頭櫃。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無聲的沉重。
病房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窗外遙遠的車流聲,和兩人之間那巨大而洶湧的、無法言說的隔閡在無聲地流淌。
陸沉能感覺到她的失望,她的困惑,或許還有一絲被拒絕的傷心。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多想告訴她,他不是故意要推開她,他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邊緣,他不能把她也拉下來。
可他什麼都不能說。
林薇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我明天再來看你。”她輕聲說,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陸沉沒有回頭,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他聽著她的腳步聲走向門口,聽著門把手被擰開的聲音,聽著她似乎在那裡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仿佛在期待他最後能說點什麼,然後,是門被輕輕帶上的“哢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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