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那雙在硝煙中依然清澈的藍眼睛裡,充滿了對陸沉手中那個金屬銘牌的好奇,以及一種超越語言的理解。他或許不明白時間旅行或宇宙威脅,但他能感受到陸沉對這個銘牌所指方向的極度重視,以及那種與這片廢墟格格不入的、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沉重感。
陸沉知道,他無法向伊萬解釋“時間核心”或“克羅諾斯”。任何關於未來的描述,在這個朝不保夕的煉獄裡,都顯得荒誕而奢侈。他必須用伊萬能理解的方式,獲取他的幫助。
他指著銘牌,又指向伊萬之前示意的那個發生過爆炸的方向,然後用雙手做出一個巨大的、籠罩一切的姿勢,臉上露出極度嚴峻的表情。接著,他指了指天空(並非具體的德軍飛機,而是一種象征),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搖了搖頭,表達出一種“來自上方的、危及生命的巨大威脅”的含義。
伊萬皺著眉頭,努力理解著這抽象的手勢。他看了看陸沉身上那件絕非這個時代的防護服,又看了看他眼中那不似作偽的焦灼。最後,他的目光落回到那個銘牌上,仿佛下定了決心。他用力點了點頭,拍了拍自己手中的步槍,又指了指彈坑裡的其他幾名士兵,意思是他們會幫忙,但需要武器和活下去的機會。
這是一場無聲的交易。陸沉需要向導和掩護,前往那個可能存在時空節點的危險區域;而伊萬和他的戰友們,需要的是在這個絞肉機裡活下去的一線生機,或許還有對這個神秘陌生人背後秘密的一絲窺探。
陸沉從便攜的急救包裡(裡麵的藥品和器材對這個時代來說堪稱神跡)取出幾支高能量濃縮劑和止血凝膠,遞給伊萬,並用動作示意其用法。伊萬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感激,迅速將東西分發給隊友。這些未來科技的產物,對他們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短暫的休整後,這支臨時組成的、跨越時空的小隊開始行動。伊萬作為向導在前,他對這片廢墟的熟悉程度令人驚歎,總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避開德軍巡邏隊和狙擊點。陸沉緊隨其後,他的“時空微視”能提前感知遠處的威脅和即將坍塌的建築結構,幾次提前預警,讓小隊躲過了滅頂之災。另外三名蘇軍士兵斷後,警惕地注視著周圍。
他們穿行在斯大林格勒的斷壁殘垣之間,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磚石、燒焦的木料和偶爾可見的冰冷遺體上。戰爭的殘酷以最直接的方式衝擊著陸沉的感官。他看到一個被炸毀的幼兒園角落,散落著小小的鞋子和玩具;他看到一麵殘牆上,用焦炭寫下的、無法送達的家書。時間的輝光在這裡黯淡而悲傷,每一處廢墟都凝結著瞬間凝固的恐懼和絕望。
伊萬不時會用手勢簡單介紹一些地方——“這裡以前是麵包房”,“那邊是學校,謝爾蓋在那裡……”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痛楚。陸沉沉默地聽著,他意識到,他不僅要對抗宇宙級的威脅,也在見證並一定程度上介入了一段沉重的人類曆史。任何微小的乾預,都可能產生無法預料的蝴蝶效應。他必須極度謹慎。
途中,他們遭遇了小股德軍的零星抵抗。交火短暫而激烈。陸沉沒有使用任何超常能力,隻憑借精準的槍法(源自循環中積累的戰鬥本能)和未來裝備的優勢(他的pistol射速和穩定性遠超這個時代)協助小隊擊退了敵人。他的表現讓伊萬等人更加確信他不是普通人,眼神中除了感激,也多了幾分敬畏。
在一次躲避炮擊的間隙,伊萬靠在斷牆後,看著陸沉擦拭武器,突然用手勢比劃著問:你找的那個地方,有什麼?能結束這場戰爭嗎?
陸沉看著伊萬眼中那近乎虔誠的期待,心中一陣刺痛。他無法承諾結束這場戰爭,那將是對曆史的巨大篡改,後果不堪設想。他隻能沉重地搖了搖頭,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頭,示意那是一個不同層麵的、更巨大的麻煩。
伊萬似懂非懂,但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接受命運的麻木。對他來說,戰爭就是全部的現實,任何超越戰爭的東西,都顯得過於遙遠。
經過幾個小時的艱難跋涉,他們終於接近了伊萬指示的區域。這裡的破壞程度更加驚人,仿佛被某種遠超常規炸彈的力量徹底犁過一遍。地麵上有一個巨大的、已經不規則的焦黑坑洞,周圍散落著扭曲變形的、無法辨認原本形態的金屬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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