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杯子的消失,像一聲在絕對寂靜中響起的、隻有陸沉能聽見的尖叫,徹底撕碎了他試圖維持的平靜假象。那不是一個可以被歸咎於記憶錯誤或注意力不集中的事件。它是一個證據,一個冰冷的、指向某種超出理解範圍之運作機製的證據。
他不能再待在書店裡了。那種被無形目光注視、被無形之手悄然“修正”的感覺,幾乎讓他窒息。他需要走出去,需要將自己投入更廣闊、更複雜的外部環境,去驗證這種“異常”是僅僅局限於書店,還是已經像某種無色無味的毒素,滲透到了他所在的整個世界。
“我出去走走,買點東西。”他對林薇說,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一次尋常的出門。
林薇從賬本中抬起頭,看了看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點了點頭:“帶把傘,路上小心。”
她的關心依舊真摯,但陸沉卻從中感受到一種令人心寒的“正常”。在她的認知裡,他隻是出去購物,僅此而已。她看不見那層正在緩慢收緊的無形之網。
撐開傘,走入雨中。冰涼的雨點敲擊著傘麵,街道被雨水洗刷得顏色深沉,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和柏油路的氣味。行人匆匆,車輛駛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標準。標準的城市雨景,標準的路人反應,標準的交通流量。
他刻意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沿著熟悉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的感官全麵開放,像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儀,捕捉著每一個細節,尋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偏差”或“修正”的痕跡。
他走過常去的報刊亭,老板正一如既往地整理著新到的雜誌,標題醒目,日期正確。
他路過那家麵包店,剛出爐的麵包香氣濃鬱誘人,顧客排隊秩序井然。
他在紅綠燈前停下,看著對麵人行道上的人群,他們的表情、動作、衣著,都符合一個陰雨早晨應有的狀態。
一切正常得令人絕望。
難道……真的隻是書店的問題?隻是針對他個人的某種局部現象?
一種疲憊和無力感開始蔓延。如果這種“異常”真的無處不在,他又該如何對抗?如果它隻局限於書店,那又意味著什麼?書店是“風暴眼”?
他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商業街,兩側是各種特色小店。雨勢稍歇,他收了傘,任由細密的雨絲落在頭發和外套上,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
就在這時,他決定走進一家他從未光顧過,但看起來頗為溫馨的獨立咖啡館,或許一杯熱飲能幫助他理清混亂的思緒。
推開掛著風鈴的玻璃門,溫暖乾燥的空氣夾雜著咖啡香和甜點黃油氣息撲麵而來。店裡人不多,舒緩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他走到櫃台前,看著黑板上的菜單。
“您好,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一個年輕的、笑容甜美的女侍者問道。
陸沉的視線掃過菜單,隨口應道:“一杯拿鐵,謝謝。”
“好的,一杯拿鐵。”女侍者重複道,開始在觸摸屏上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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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間。
陸沉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因為他點的咖啡,也不是因為女侍者的話。
而是因為一種排山倒海般襲來的、無比強烈的既視感(Dejavu)。
這感覺如此洶湧,如此精確,幾乎要將他吞沒。
他確定,自己曾經站在這裡,站在這個完全相同的位置,麵對著這個相同的女侍者,聽著相同的爵士樂背景音,看著相同的菜單,說出了完全相同的話——“一杯拿鐵,謝謝。”而女侍者也用完全相同的聲音和語調回應——“好的,一杯拿鐵。”
每一個細節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空氣的濕度,光線從窗戶透進來的角度,櫃台後咖啡機蒸汽噴出的嘶嘶聲,甚至旁邊座位上那位老人翻動報紙的沙沙聲……所有的一切,都與他腦海中那個突然閃現的、無比清晰的“記憶”完全重合。
這絕不是普通的“好像來過這裡”的感覺。普通的既視感是模糊的,是感覺上的相似。而這一次,是精確到幀的複刻。就像……就像在看一場早已看過無數遍的電影,而此刻,他正身處電影中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場景。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是循環?!循環又開始了?!不,不可能!時間在正常流逝,日期在變化,他擁有打破循環後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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