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有意偏頭對他說：“其實我一直挺好奇顧總今天能否吃得慣我們老街的早餐？和你那邊的西餐廳大餐，應該不是一掛吧？”
顧硯之手一頓，他嘴角努力抽出強作輕鬆的笑容。
習慣了在局勢裡主導風向的他，竟連“適應”兩個字都顯得生澀。
“人總得吃家常的。”他說著，抬手去夾包子。
結果力道失衡，竟在油紙上劃出一道痕跡。湯汁一下子滲出，洇進筷子，頓時手忙腳亂。
林悅笑得無比暢快，眉毛間儘是調侃和體貼，她拿起紙巾塞到顧硯之手中，低聲道：“別拘著，知妤性子最溫和了，不會怪你。”
沈知妤早就偷笑在心，看到顧硯之這般拘謹，便從桌下輕碰了下他的膝蓋。
她指尖落到他的襯衫下擺。
顧硯之的身子僵住。那是一種不安於室的尷尬，和慣常冷冽決斷的人設截然相反。
沈知妤看著他的樣子，沒再放過調侃的機會：“原來顧總也會緊張，還是說，怕被我的老朋友考驗？”
他抬頭，眉間鬱結。他不習慣被人看穿，但麵對沈知妤，隻能選擇妥協。
他本想用一句玩笑化解，可舌頭打了幾個結，才擠出話來：“我……隻是很久沒和人一起吃早餐。”
沈知妤目光柔軟下來，道：“你不用努力表現得無所不能，偶爾也許下笨一點，挺可愛的。”
林悅在一旁點點頭，接話：“沈知妤最喜歡溫柔和真誠，你要比拚誰厲害，早輸定了。”
顧硯之低頭，用紙巾仔細擦了擦指尖。
沈知妤沒鬆手，反而將他的手掌包裹起來，她的掌心溫熱，安撫著男人層層緊繃的肌肉。
空氣裡的溫度再一次升高。沈知妤把手指一點點繞過顧硯之的手背，他全身泛著輕微的僵硬，但嘴角終於露出一點真切的笑意。
林悅將蛋撻分作兩半，分給他們：“你們倆這樣要是再膩歪下去，我都得先走了。”
顧硯之微微側頭，回以帶著尷尬的笑：“勞煩你還招呼我們。”
他說完這句話時，沈知妤握住他指節，不讓他下意識藏起手。
他在桌下僵著身，卻又不舍得甩開她的溫度。
“以後不是要一直這樣嗎？”沈知妤輕聲說，眼睛盯著她手心，像在思量著某個答案。
店裡的客流漸增，早餐的熱氣帶著街巷的煙火氣。
用餐結束，林悅借故送最後一份糕點：“知妤，我這幾天正好請假，要不要一起到街口轉轉？”
沈知妤點頭，隨即低聲對顧硯之道：“你有事先回公司，還是和我們一起？”
顧硯之抿了一下嘴角，沒有立刻回答。
林悅裝作無意地說：“放心吧，你們談戀愛也別忘了閨蜜。”
顧硯之一時間語塞，但他慢慢收拾好情緒，起身輕整袖口：“你們聊，我等會在門口候著。”
話語簡短，卻又留下了陪伴的承諾。
沈知妤和林悅順著小巷逆光走遠，巷口的風帶來梔子花的清氣。
林悅放慢腳步，斜看著身側的沈知妤，語氣帶著竊竊私語的調皮：“知妤，你的改變太大了。大學時你總是順著別人的想法，如今居然敢收拾沉屙的沈家，還敢把男朋友訓得服服帖帖。”
沈知妤嘴唇微微抿成一線。她停下腳步，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有些局，是逼出來的。那些被控製、被束縛、疼痛和委屈，都是活生生磨出來的。”
林悅垂眼，聲音低下去：“你爸媽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會很欣慰的吧？”
“也是怕讓他們失望。”沈知妤說，語帶歎息旋即又直起脊背，眉尖舒展開，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但現在我想，人的一生，不能隻為了被誰認可而活著。最重要的，是活得值。”
兩人邊走邊聊，街角的小攤傳來吆喝聲，偶爾有小販拉著童車擦肩而過。
林悅認真聽著，手攥在衣兜。她忽然收斂起嘻哈，語氣帶著點鄭重：“你一直偽裝，累不累？有沒有哪一刻覺得撐不下去了？”
沈知妤愣了幾秒，輕輕咬住下唇。那個問題鑽進回憶深處，揭開過往的暗瘡。
“累過，險些撐不住。可等自己熬到光亮，回頭想想，那些黑暗的日子，也不過如此。”
林悅停下腳步，莞爾：“你現在，已經像個站在岸上的人了。再也不會被浪打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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