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品站的鐵皮棚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燙，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黴味。陳硯踩著堆積如山的舊物往裡走，腳下的玻璃瓶發出“哢嚓”的脆響，驚得棚頂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
《拾遺錄》新一頁的字跡帶著點模糊的水漬：“廢品站角落，有柯達舊相機，鏡頭蒙塵，卻能顯影‘缺席者’——即便是全家福裡被剪掉的人，也能在照片上重現。”
“缺席者？”林晚撥開擋路的舊輪胎，指尖劃過一個掉漆的鐵皮玩具車，“聽起來像‘留影咒’的變種，但玄門的留影咒隻能記錄真實存在過的場景，這相機能顯影‘被抹去的存在’，倒是稀奇。”
棚子最深處堆著幾箱舊相機，大多是塑料外殼的傻瓜機，隻有最底下那台是黃銅機身，鏡頭蓋鏽得打不開，機身上刻著“1938”的字樣，正是《拾遺錄》提到的柯達相機。
陳硯剛把相機抱出來，鏡頭突然自動彈開，對著廢品站老板“哢嚓”閃了一下。老板是個絡腮胡大漢，正蹲在地上拆解舊電視，被閃光燈晃得罵了句：“娘的，哪來的光？”
相機的膠片倉自動彈出，一張泛著白汽的照片滑了出來。照片上除了絡腮胡老板，還站著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正幫他遞螺絲刀，兩人笑得露出牙齒——可現實裡，老板身邊空無一人。
“這是……”林晚的眼睛睜大了。
“他老婆？”陳硯看著照片，女人的眉眼和老板有幾分像，像是一家人。
絡腮胡老板聽見動靜，回頭看見他們手裡的相機，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手裡的螺絲刀“哐當”掉在地上：“把那東西放下！”
“您認識這相機？”陳硯舉起照片，“這是您愛人？”
老板的嘴唇哆嗦著，突然衝過來想搶相機，卻被林晚攔住。“這相機是您的？”林晚的語氣很溫和，“照片上的人……”
“死了！早就死了！”老板吼道，聲音裡帶著哭腔，“三十年前就死在火災裡了！這相機是她的，我留著沒用，早該扔了！”
他蹲在地上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陳硯把照片遞過去，老板卻像碰燙鐵似的躲開：“別給我看！她死的時候我不在家，我在外地拉貨，等我回來，就剩一堆灰了……”
相機突然又“哢嚓”響了一聲，這次對準的是堆在角落的舊衣櫃。膠片倉彈出第二張照片：衣櫃前站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踮腳往衣櫃頂上放相機，旁邊的女人笑著扶她——正是照片上的碎花裙女人，隻是年輕了許多。
“這是……您女兒？”陳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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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猛地抬頭，搶過照片死死盯著，眼淚砸在照片上暈開墨痕：“是妞妞……她也死了，和她媽一起……”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對不起她們，那天出門前，妞妞讓我帶糖葫蘆回來，我說‘回來就買’，可我回來時，連她們的影子都沒了……”
相機鏡頭突然轉向陳硯，“哢嚓”一聲。第三張照片滑出來，照片上是陳硯自己，站在“拾遺”店門口，身邊卻站著個穿中山裝的老人，正幫他扶正“拾遺”的木牌——是陳青山！
陳硯的呼吸頓住了。照片上的爺爺頭發是黑的，臉上的皺紋也淺，正對著他笑，眼神溫和得像陽光。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爺爺，不是地下室的投影，不是別人的描述，而是清晰的、帶著溫度的影像。
“這相機……”林晚的聲音有些發顫，“它能顯影的不隻是逝者，還有‘被虧欠的約定’。老板沒兌現給女兒買糖葫蘆的承諾，你爺爺沒來得及陪你長大，所以它把這些‘缺席’都拍了下來。”
相機突然劇烈震動，鏡頭開始發燙，像是要爆炸。絡腮胡老板突然站起來，搶過相機往地上摔：“都是假的！看了有什麼用？人活不過來！”
“別摔！”陳硯想去撿，已經晚了。相機摔在鐵皮上，黃銅機身裂成兩半，鏡頭滾到角落，對著那堆舊衣櫃又閃了一下。
最後一張照片飄了出來，落在陳硯腳邊。照片上是火災現場，火光衝天，碎花裙女人抱著妞妞蹲在衣櫃旁，衣櫃門開著，裡麵藏著台相機——正是這台柯達。女人的嘴動著，像是在說什麼，雖然聽不見，陳硯卻看懂了口型：“等爸爸回來……”
相機的碎片突然開始發光，化作點點金粉，鑽進陳硯的鏡子印記裡。印記發燙，浮現出相機的輪廓，很快又消失了。
絡腮胡老板看著照片，突然嚎啕大哭，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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