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畔的空氣粘稠而冰冷,帶著河水腥氣與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壓在人的胸口。短暫的“五分鐘休息”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強製暫停,兩人誰也沒有真正放鬆。
沈尋靠在一塊巨大的、表麵濕滑的岩石上,儘量調整著呼吸,試圖讓過度緊張的神經和疲憊不堪的肌肉得到一絲緩解。她偷偷觀察著聶九羅——對方正半蹲在渾濁的暗河邊,用一個小巧的金屬容器小心翼翼地采集水樣,側臉在背包裡拿出的備用冷光棒映照下,顯得格外專注冷凝。
聶九羅的動作依舊穩定、精準,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從未發生。但沈尋注意到,在她轉身將水樣放入背包側袋時,左肩的動作有極其細微的凝滯,雖然瞬間即逝,卻沒能逃過沈尋的眼睛。那個承受了兩人下墜重量的肩膀,不可能毫發無傷。
“你的肩膀……”沈尋忍不住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聶九羅拉上背包拉鏈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看沈尋一眼,隻是淡淡地回了兩個字:“沒事。”
一如既往的拒人千裡。
沈尋抿了抿唇,沒有再問。她知道,追問不會有結果。聶九羅就像她工作室裡那些堅硬的雕塑,將自己包裹在冷硬的外殼之下,不容他人窺探。
休息時間結束。聶九羅站起身,目光掃過沈尋,確認她狀態尚可後,便指向地下河下遊的方向。“順著水流走,找到出口的可能性更大。”
沒有多餘的話,她率先邁開了步子。沈尋深吸一口氣,握緊掛在胸前的強弩,跟了上去。
腳下的路並不好走。河灘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卵石和鬆軟的淤泥,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稍有不慎就會滑倒。兩側是怪石嶙峋的岩壁,在冷光棒搖曳的光暈下投射出張牙舞爪的陰影。地下河水流緩慢,幾乎聽不見水聲,隻有她們踩踏碎石和淤泥的細微聲響,以及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在這片死寂般的地下世界裡顯得格外清晰。
聶九羅走在前方,步伐穩定,但速度並不快,顯然也在保存體力並時刻警惕。她的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時停下,側耳傾聽遠處的動靜,或者蹲下身檢查地麵和岩壁上的痕跡。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除了偶爾看到一些屬於小型地下生物(如盲蝦、洞穴魚)的殘骸外,並沒有發現更多地梟或者那種詭異怪物的蹤跡。這反而讓氣氛更加凝重——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難熬。
沈尋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無儘的黑暗,生怕那幽綠的光點會突然從某個角落裡冒出來。同時,她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消化著進入啞巴穀後接收到的海量衝擊性信息。青壤、第七小隊、非地梟的怪物、聶九羅與“守門人”諱莫如深的關係……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
“等等。”走在前麵的聶九羅忽然再次停下,這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凝重。
沈尋立刻停下腳步,心臟一提:“怎麼了?”
聶九羅沒有回答,而是將冷光棒的光芒聚焦在右側的岩壁上。那裡,距離地麵約一人高的位置,有一片區域的顏色與周圍深灰色的岩石略有不同,呈現出一種被長期高溫炙烤過的暗紅色澤。
她走近幾步,用短刃的刀尖輕輕刮擦那片暗紅色的岩壁。一些細碎的、類似熔融玻璃碴的物質簌簌落下。
“高溫灼燒的痕跡。”聶九羅低語,眉頭緊鎖,“但不是火焰……更像是……某種能量瞬間釋放造成的。”
能量釋放?沈尋想起那個第七小隊成員胸口恐怖的、非撕裂性的傷口,以及筆記本上提到的“深度共鳴測試”。難道……
不等她細想,聶九羅的目光已經向下移動,落在了岩壁底部,靠近水線的位置。那裡,淤泥中半掩著一個東西。
她小心地用刀尖將其挑了出來。那是一個巴掌大小、已經嚴重變形、表麵覆蓋著灼燒痕跡和凝固的暗綠色粘液的金屬儀器殘骸。依稀能辨認出它原本可能是一個帶有顯示屏和幾個按鈕的便攜設備,但此刻已經完全報廢,線路裸露,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探測儀……或者信號發生器。”聶九羅辨認著殘骸的碎片,“第七小隊的裝備。”
她將殘骸翻過來,在它的背麵,一個熟悉的符號,儘管有些扭曲變形,卻依舊清晰可辨——“纏尾蛇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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