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四日,新澤西州東盧瑟福的空氣,帶著哈德遜河特有的、微鹹的潮濕,混合著工業區隱約的金屬氣息和一種名為“機會”的、近乎粘稠的躁動。明日,就在大陸航空體育館(ContinentalAirlinesArena),NBA選秀大會將拉開帷幕。此刻,整個區域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隻留下倒計時無聲的滴答。
為了進一步開拓潛力巨大的中國市場,同時也基於對劉健本身所展現出的、足以躋身本屆新秀頂尖行列的潛力與賽場表現的認可。依照慣例,NBA總裁大衛·斯特恩展現出了相當的誠意,為劉健和劉穎在東盧瑟福頂級的萬豪侯爵酒店(MarriottMarquis)安排了一間寬敞的套房。這不僅是為了方便這位備受矚目的中國新星接受媒體采訪,更是確保他能以最佳狀態,從容地迎接人生中至關重要的明天。
套房內,落地窗外是新澤西漸沉的暮色與紐約曼哈頓初上的璀璨燈火,形成奇異的對照。劉健一身剪裁合體的純白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他地端坐在豪華的絲絨沙發上,神態輕鬆的注視著斜對側正與騎士隊管理層通話的劉穎。
劉穎同樣“全副武裝”。她穿著一套深灰色、麵料考究、剪裁極儘利落的職業套裝,長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明亮的眼睛。她手持無繩電話的聽筒,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穩、專業,偶爾在關鍵處會加重語氣,每一個詞都經過精準的衡量。
“……是的,哈蒙德先生,我理解貴方的考量……他已證明過的‘贏家心態’,正是騎士隊重建藍圖中所亟需的特質……在12順位這個區間,他的價值具有極高的‘性價比’和成長上限……”
劉穎的話語清晰地在套房內回蕩,既是陳述,也是無形的施壓。
片刻之後,她對著話筒,用異常鄭重的語氣道:“好的,哈蒙德先生,我們明白了。期待明天在會場,能有一個令雙方都滿意的結果。”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也請代我向韋恩·恩布裡先生轉達我們的感謝和期待。”
她緩緩地將無繩電話放回座機,“哢噠”一聲輕響,電話掛斷。
劉穎沒有立刻說話,她轉過身,麵向劉健。臉上那層緊繃的嚴肅麵具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再也抑製不住的、幾乎要從眼底溢出的巨大歡喜和激動。
“小健!”她聲線微顫,釋放著連日來的殫精竭慮,“騎士隊承諾!明天會用首輪第十二順位選你!”
“終於確定了!”
“第十二順位”這幾個字,瞬間抽走了懸在劉健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樂透區!雖然是樂透的末尾(當時樂透為前十三順位),但樂透就是樂透!這是來自NBA權力殿堂,對他天賦與意誌最直接認可!
尤其是在當前NBA工資帽僅有2436萬美元(96-97賽季),還沒有後世標準化新秀合同的年頭,一個首輪樂透末段的合同,意味著百萬美元級別的年薪保障(預估3年300-400萬美金),這不僅僅是一筆巨款,更是他職業夢想起航最堅實的甲板!
自腳踝重傷那一刻起,劉健就清醒地將“前三順位”的奢望從心底抹去。這固然有試訓時受限於狀態的客觀因素,但更深層的原因,則是他是一個中國人。來自在籃球這項被黑人運動員統治的運動裡,從未有人證明過自己的黃皮膚族群。
NBA終究是生意,在一個被媒體譽為“黃金一代”的選秀大年,手握前三乃至前五順位的球隊經理,他們的首要任務是規避風險,選擇那些身體天賦肉眼可見、背景“保險”的青年才俊。隻有從第六順位往後,那些渴望刮中頭彩、或是陣容有特定需求的球隊,才更有可能去賭一把,賭他這份獨一無二的大賽中淬煉出的“鬥魂”。
劉健抬起頭,看向激動難抑的姑姑,臉上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太好了,姑姑!我們成功了!”
劉穎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紅。她快步做到劉健身邊,伸手撫摸著侄子的頭,淚花連連,深情道:“是!小健,這是你應得的!你父母的在天之靈,一定會為你高興的!”
劉健開心的笑著,沒有接姑姑的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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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穎深吸一口氣,使勁平複著翻湧的情緒,用指腹迅速而輕柔地拭去眼角溢出的淚滴。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向那塊精致的女士手表。
“糟糕!”她輕呼一聲,職業經紀人的時間感瞬間拉滿,“中央電視台和體壇周報的人差不多該到了!得趕緊準備一下。”她立刻恢複乾練本色,環顧了一下套房,“小健,西裝領口再理一下。我去把那邊茶幾上的資料稍微歸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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