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劫光，慘白如雪。
道祖加大了神力的輸出。
懸空水鏡之中，那場無聲的屠殺正在走向尾聲。
薑紅顏身上的鳳凰神火熄滅了，她眼中的焦距開始渙散，嘴裡呢喃的那個名字，變成了破碎的音節。
洛傾城的劍意崩塌了，她茫然地看著手中的斷劍，似乎忘了為什麼要握著它。
墨畫眉眼皮上的紅線崩斷，鮮血糊住了眼睛，她停止了掙紮，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布娃娃。
那個名字，那個叫做“蘇長歌”的存在，正在從她們的靈魂中被硬生生剝離、粉碎、衝刷乾淨。
“啊……”
蘇長歌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眼淚早就流乾了，從眼眶裡湧出來的，是粘稠的血水。
絕望。
這就是凡人直麵神明時的絕對絕望嗎？
沒有奇跡，沒有反轉，隻有像蟲子一樣被碾死的命運。
“我什麼都做不了……”
蘇長歌的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麵，指甲掀翻，血肉模糊：
“我救不了她們……我甚至連那個名字都保不住……”
“道祖說得對……我就是個廢物……是個多餘的垃圾……”
黑暗，像潮水一樣漫過他的脖頸，即將吞噬他最後的意識。
那就……睡吧。
睡著了，就不痛了。
然而。
就在蘇長歌即將徹底放棄、靈魂即將潰散的那一瞬間。
“嗡……”
一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會被呼吸聲掩蓋的震動，突然從他的胸腔深處傳來。
那不是係統的電子音。
也不是魔神手臂的咆哮。
更不是靈力的波動。
那是……一顆心。
一顆普普通通、血肉鑄就、充滿了七情六欲的凡人之心。
“咚。”
第一聲，微弱如燭火。
“咚！”
第二聲，堅定如鼓點。
“咚！！！”
第三聲，宛如春雷炸響！
這心跳聲越來越強，越來越烈，竟然在那能夠凍結時空的神殿中，引發了肉耳可聞的回響！
蘇長歌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愣住了。
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胸口。
那裡，有一團溫暖得令人想哭的光芒正在亮起。
那光芒裡，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隻有一段段最卑微、卻最真實的記憶碎片：
是穿越之初，他在大雪中把唯一的饅頭分給洛傾城時，掌心殘留的餘溫；
是他在魔窟裡，為了護住墨畫眉，後背被砍了一刀時流下的熱血；
是他在龍床上，被薑紅顏緊緊抱住時，那滾燙的眼淚。
那是……
屬於“人”的溫度。
是道祖斬去了億萬年，早已遺忘的溫度。
“你說……”
蘇長歌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血腥味，卻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說……我是多餘的？”
蘇長歌將那隻僅剩的、沾滿鮮血的左手，狠狠地按在光滑如鏡的地麵上。
手臂青筋暴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一點，一點。
極其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撐起了身體。
道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看著那隻螻蟻，竟然在沒有修為、失去肢體的情況下，違背了物理法則，硬生生地站了起來。
雖然搖搖晃晃，雖然像個血葫蘆。
但他站起來了。
脊梁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折不斷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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