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易驗屍報告)——傷口描述,深三寸,由下向上斜刺入心臟,一刀斃命。
一個極其微小的不協調感,像針一樣刺了他一下。
由下向上?賭徒打架,多是掄王八拳,抄家夥也是胡亂揮砍捅刺,這種精準的、由下向上直刺心臟的手法…更像是…訓練過的?或者,至少是慣於用刀的人?
還有,凶手被抓時“供認不諱”,但卷宗裡隻有結果,沒有詳細口供記錄。為什麼沒有?是懶得記,還是…不能記?
他的目光又掃過參與械鬥的雙方人員名單,很模糊,隻寫了“張三等人”與“李四等人”。但後麵附著的賭坊夥計證詞裡,卻隨口提了一句“那日張三手氣背,輸光了本錢,還欠了放印子的孫麻子不少…”
孫麻子?印子錢(高利貸)?
一個被捅死的賭徒…一個可能逼債的放貸人…一個手法略顯“專業”的致命傷…一份缺失細節的凶犯口供…
幾條看似不相關的細線,在他腦中飛快地纏繞、打結。
他猛地抬起頭,也顧不得敬畏了,語速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快,甚至帶著點破音的顫抖:
“大人明鑒!此案…或有蹊蹺!”
“哦?”孫泰半闔的眼睛睜開了一些,毒蛇般的眸光閃爍了一下,“說。”
“其一,傷口!”陸仁賈指著卷宗上的描述,“由下向上,直刺心竅,穩準狠辣,不似尋常賭徒鬥毆所致,倒似…似精通此道者所為!”
“其二,凶犯口供!”他聲音提高,“卷宗隻言‘供認不諱’,卻無具體畫押詳錄!是疏忽,還是…另有隱情?是否屈打成招?或是替人頂罪?”
“其三,也是卑職最大疑處!”他目光灼灼,像是抓住了最關鍵的東西,“死者欠放印子的孫麻子巨款!孫麻子此人,卑職在舊檔似乎見過其名,與城南幾個幫派牽連頗深,絕非善類!此案說是賭客互毆,焉知不是孫麻子派人催債不成,故意製造混亂,殺人立威?甚至買凶殺人,再尋一替死鬼頂罪!”
他一口氣說完,胸膛劇烈起伏,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孫泰,眼神裡混合著恐懼、興奮和一種豁出去的賭徒般的狂熱。
值房裡死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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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牛角燈的火苗,輕微地劈啪了一下。
孫泰身體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開始嗒、嗒、嗒地敲擊桌麵,節奏似乎比剛才慢了一些。他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良久。
敲擊聲停了。
“觀察力尚可。”孫泰淡淡開口,聽不出是褒是貶,“聯想,過於天馬行空。”
陸仁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過…”孫泰的話鋒極其輕微地一轉,“膽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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