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倒計時如同喪鐘，每一個數字都砸在緊繃的神經上，碾碎了空氣裡最後一點僥幸。
“格式化程序……啟動……”
那毫無波瀾的電子宣告還在死寂的半空中幽幽回蕩。
億萬雙鈷藍色的電子瞳孔，如同驟然蘇醒的深洋巨獸，散發著絕對抹殺的意誌。
冰冷的藍光不再是掃描，而是變成了實質的鎖鏈，
死死纏繞住廢墟中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活物，
要將它們的存在徹底從這片數據廢墟裡溶解、清除。
秦一腳下龜裂的瀝青路麵，無聲無息地浮現出蛛網般的幽藍線條，
如同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瓦礫失去顏色，
扭曲的鋼筋化作齏粉，無聲無息地湮滅。
格式化，開始了。
“秦一！！”
周星星的嘶吼幾乎劈開了喉嚨，帶著一種瀕臨絕境的沙啞。
她死死抱著懷裡氣息越來越弱的白小天，那雙杏眼瞪得滾圓，布滿血絲，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順著脊椎向上瘋長。
小天微弱的脈搏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倒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暗紅的血沫，脆弱得像風中殘燭。
她看著秦一，看著那個依舊雙手插兜、肩扛一杆破舊紅纓槍的背影，那是最後的浮木。
前方幾米，蘇夢兒的身影在扭曲的藍光鎖鏈中再次模糊、跳躍。
刺刃劃破空氣的尖銳嘶鳴與數據鎖鏈碰撞的爆響密集如雨。
她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冰冷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那裡麵混雜著前所未有的惱怒和一絲被徹底冒犯的殺機。
“它在學我！它還在學！”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刺客特有的、被觸及底線的冰冷憤怒。
這些該死的藍光鎖鏈，每一次絞殺的角度和時機都帶著她慣用技法的影子，
如同一個拙劣又惡毒的模仿者，不斷絞殺著她的生存空間。
一道鎖鏈陡然纏向她腳踝，模仿了她最刁鑽的下盤突刺！
蘇夢兒猛地扭身，刺刃綻放出一圈慘白的光輪，硬生生將其斬斷，
但更多的鎖鏈已從四麵八方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絕對的死寂被格式化的藍光吞噬著。
秦一動了。
不是衝鋒，不是退縮，甚至沒有去看那即將蔓延到腳下的、湮滅一切的藍色蛛網。
他隻是偏了偏頭，視線掠過周星星懷中氣若遊絲的白小天，
掃過前方被逼入絕境、刺刃揮動間濺起冰冷火星的蘇夢兒，
最後落在那億萬顆懸浮於廢墟蒼穹、冰冷俯視的鈷藍瞳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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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隻一直悠閒插在左邊褲兜裡的手，慢悠悠地抽了出來。
指尖捏著的，不是冰冷駭客芯片，不是光芒四射的神器，也不是什麼酷炫的高爆裝置。
那是一張紙。
一張邊緣被磨得起了毛邊、仿佛在某個邋遢辦公桌抽屜底部壓了十年的A4打印紙。
慘白的底色上，印著一個黑框表格。
簡陋的線條歪歪扭扭，頂格印著幾個仿佛用上世紀針式打印機敲出來的、墨色不均的宋體大字：
【概念級·強製加班（996福報）協議】
下麵一排稍小的字跡更為潦草：【甲方：深藍意誌（劃掉）乙方：自願（劃掉）強製執行】
一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上古辦公室氣息，
混雜著劣質油墨和紙張陳腐的味道，隔著老遠都似乎能聞到。
周星星眼角的餘光瞥到那玩意兒，整個人都懵了一下，差點把懷裡的白小天給扔出去。
“臥槽！秦一你特麼瘋了嗎？！現在掏份勞動合同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理智連同這廢墟一起，正在被格式化抹掉。
那份破紙帶來的荒謬感，比億萬鈷藍瞳孔的凝視更令人窒息。
鎖鏈構成的狂風暴雨呼嘯而至，幾乎要將蘇夢兒吞噬。她奮力擰身回望，動作在電光石火間驟然一滯！
那道冰冷銳利的視線，死死釘在了半空中飄搖的一張慘白紙頁上。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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