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去那間房！”
老道枯瘦的手指著院角一間斑駁的柴房，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生硬，袍角在晚風裡掃過階前的青苔。
四個孩子不敢多問，攥著衣角紛紛點頭應下，小步蹭到柴房門口，吱呀一聲推開那扇掛著鏽跡門環的木門。
柴房裡彌漫著乾燥的草木氣息，角落裡堆著半人高的劈柴。
穿一身月白錦袍的小男孩先找了塊乾淨的草垛坐下，錦袍上繡著的暗紋牡丹在昏暗裡隱約發亮，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
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看向剛進門的阿竹：“你剛才夢見什麼了？瞧你醒時臉色都變了。”
阿竹揉了揉還帶著睡意的眼睛，指尖蹭掉眼角的困意，想了想才輕聲道：“我夢到了一個故事。”
“哦？什麼故事？”錦袍少爺立刻支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快講快講！我們最愛聽故事了！”另外兩個紮著棕角的孩子也圍攏過來，連靠在柴堆上的那個沉默小孩都抬了抬眼皮。
在這沒有網絡，手機，電腦的古代，一個新鮮故事足以勾走所有孩童的心神。
阿竹清了清嗓子，學著說書先生的模樣挺直腰背，聲音漸漸響亮起來：“這個故事叫《大鬨天宮》，講的是八位絕世妖王，憑著通天本事反抗天庭的事兒......”
他講得繪聲繪色，講到牛魔王打翻老君煉丹爐時，還模仿著揮了揮晃了晃腦袋；說到眾妖王齊聚花果山歃血為盟，又抬高聲音，語調激昂。
孩子們聽得入了迷，連呼吸都放輕了，錦袍少爺攥著拳頭，恨不能鑽進故事裡去：“我以後也要當齊天大聖！駕筋鬥雲翻十萬八千裡，使金箍棒打遍天下無敵手！”
“平天大聖牛魔王才帥呢！”另一個圓臉孩子急著反駁，“手下妖兵百萬，還有鐵扇公主和玉麵狐狸兩位夫人，多威風！”
吵嚷間，有人突然扯了扯阿竹的衣袖：“阿竹，你最喜歡哪一位大聖？”
阿竹歪著頭想了想，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草垛：“我最喜歡通天大聖。給我講這個故事的老...人說過，這位通天大聖陳靈橋是眾位兄弟中最強大，最深藏不露，也是最仗義的那一個。”
聽著這些充滿童稚的爭執，柴房角落的那個孩子始終沒說話，隻是垂著眼簾，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藏在昏暗中，像顆剛綻開的嫩芽。
可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炸開，那扇本就吱呀作響的木門被人狠狠一腳踹開，門板撞在土牆上火辣辣地顫，碎木屑簌簌往下掉，仿佛是被踹疼了的狗發出嗚咽般的呻吟。
“都給我閉嘴！誰準你們吵鬨的！”
一名禿頂的中年道士跨進門來，眼神不善的地掃過全場，粗啞的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他道袍前襟沾著些油漬，腰間的鬆木劍歪歪斜斜掛著，一看便知不是什麼得道高人。
滿屋子的孩子瞬間被這氣勢嚇住，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吵嚷聲戛然而止，一個個縮著脖子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奇怪，怎麼多了一個？”禿頂道士眯著眼數了數，又抬手撓了撓光溜溜的地中海腦袋，滿臉納悶。
旁邊緊跟著走進來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他趕緊湊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聲音壓得極低：“沒有沒有，師兄您看錯啦！哪有多的，您不是分到七個娃嗎？剛好齊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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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頭道士被他說得一愣，眉頭擰成個疙瘩，嘴裡嘟囔著：“什麼七個？明明是六......”話音剛落，他突然像被針紮了似的頓住，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猛地醒過味來。
“哦~對對對！你瞧我這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哈哈哈，還是你小子機靈！”他拍了拍年輕道士的肩膀，笑聲粗獷又刻意。
“師兄過獎了，能給師兄分憂是應該的！”年輕道士連忙弓著腰應和，眼角卻飛快地掃過柴房角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你你你，還有你們，都跟我出來！”
禿頭中年道人連著指了七名孩子說道。
而這七個人中，就包括阿竹，那名錦袍小少爺，以及那個蹲在牆角的小孩。
七名孩童不敢違背，於是連忙跟了上去。
錦袍小少爺連忙從懷裡摸出一塊金餅子遞到了禿頂道人的手中，“道爺，小子初來乍到，這是孝敬道爺的，還請不要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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