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氣氛格外凝重，陳廣通、張劍幾位老爺子握緊了隨身家夥，三個年輕後生也繃緊了神經，人人都小心翼翼地盯著水麵，防備著水裡可能竄出的妖物。
唯有陳靈橋，搬了把木椅坐在船頭，神態自若地閉目養神，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不在意。
“陳叔，墊墊肚子吧。”陳澄從背包裡掏出一塊粗糧餅子和幾條油紙包著的五香魚乾，遞到陳靈橋麵前。
陳靈橋睜開眼，伸手接過，毫不客氣地塞進嘴裡嚼了起來。粗糲的餅子帶著純粹的穀香，配上鹹香入味的魚乾，倒也別有一番山野風味。
可剛吃了沒幾口，他忽然眉頭微蹙，停下了咀嚼，目光銳利地掃向船下的水麵，水底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妖氣，正悄無聲息地向上逼近。
“別吃了。”陳靈橋猛地起身，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後生們都回船艙躲著，老張留下。”
話音剛落，三名年輕後生立刻聽話地往船艙鑽，可陳廣通、李伯等人卻紛紛搖頭，陳廣通攥著腰間的短刀朗聲道：“師父，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咱們並肩作戰，怕他什麼妖魔鬼怪！”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沒人願意退縮，都要陪著陳靈橋共生死。
“嘩啦——！”
就在這時，水麵驟然炸開，一道百丈高的巨浪如同小山般轟然湧起，帶著雷霆之勢朝著渡船拍來。船上眾人猝不及防，連忙死死抓住船舷、船槳，身子被浪頭掀得搖搖欲墜，稍有不慎便要墜入湍急的河中。
浪濤翻湧間形成了一條條水柱，數十隻青麵獠牙的魚精、蝦兵就這麼站在水柱上，手持鋼叉、長刀，密密麻麻圍在渡船四周，卻並未貿然動手，隻是嗷嗷怪叫著形成合圍之勢。
緊接著，一道金色流光破水而出，靈感大王身披金甲、手持九瓣銅錘，穩穩立在一隻巨大的老龜背上，身後跟著幾位身披甲殼、手持巨斧的蟹將，威風凜凜地擋在渡船前方。
“呔！爾等凡人聽好了！”靈感大王立於老黿背上，高舉九瓣銅錘，聲如洪鐘般炸響在河麵，“我乃通天河之主靈感大王！從今往後，想保你們陳家莊風調雨順，每年必須向我進貢一名童男、一名童女！少一個，便讓你們全村嘗嘗通天河的怒濤！”
靈感大王大喊著說道，隨後向著幾名蟹將揮了揮錘子，隨後一個人就被扔到甲板上，眾人定睛看去正是那虎子。
陳澄陰沉著臉剛要發作，便被李伯給攔了下來，“先不要跟他起衝突，先答應他。”
陳澄當即明白了過來，還是先去紫陽觀要緊，至於玄姨的事情，這裡人多眼雜他也不好直接問。
李伯則轉向靈感大王，臉上堆起恭敬的神色，躬身道：“謹遵大王號令！我等回去後，定當按大王的吩咐準備，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靈感大王愈發得意地大笑起來，金甲隨著笑聲晃出刺眼的光，隻覺得這些人類實在上道，識時務得很。
在他眼裡，這可是筆再公平不過的買賣，甚至自己還虧了些，陳家莊每年不過進貢兩名孩童，換全年風調雨順的庇護；可自己麾下的魚子蝦孫，每天都要被他們捕撈走無數，這般“讓利”之下，就算觀音菩薩知曉了，想必也不會怪罪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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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著笑著，他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激靈，渾身的魚鱗都豎了起來，仿佛被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盯上了，背脊一陣的發涼。
他猛地停下笑，舉目四眺，河麵上除了自己的蝦兵蟹將和渡船，什麼異常都沒有。
“奇怪……”靈感大王撓了撓頭，晃了晃腦袋把那股不安甩了出去，又對著船上眾人喊道：“記住了！隻要你們年年供奉，本王保你們陳家莊人丁興旺、魚蝦滿倉！一個月之後我便親自帶你們村子裡走一趟，若我不滿意，哼哼！”他晃了晃手裡的銅錘，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謝大王恩典！”李伯再次躬身應答，語氣依舊恭敬，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光。
而站在船頭的陳靈橋，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隻是眯著眼打量著靈感大王，不自覺地舔了舔嘴角，這條金魚精，這些年在通天河裡倒是養得愈發肥碩了。
到時候自己也不把它全吃了，就咬兩口嘗嘗鮮就行，想來觀音菩薩也不會真跟他計較這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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