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大殿的覲見,如同在羅馬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顆關鍵的石子,雖未立即掀起滔天巨浪,卻切實地改變了水流的走向。教宗利奧三世“開放交流”的表態,為華朝使團在羅馬的活動提供了一層雖薄弱卻至關重要的保護色。
王平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他並未急於求成,而是按照既定策略,以“文化交流”為名,有條不紊地展開行動。在喬瓦尼樞機等開明派的默許甚至暗中協助下,華朝使團在羅馬城內一處由教會提供的、相對安靜的院落裡,設立了一個小型的“東方格物展示館”。
展示館內,不僅有那架引人矚目的渾天儀,更增添了諸多體現華朝科技與文明的物件:改良的造紙術流程模型、活字印刷術的現場演示、體現力學原理的簡單機械、甚至還有一套微縮的華朝城市布局沙盤,展示著先進的供排水係統和坊市規劃。王平還特意安排隨行的醫官,舉辦了幾場小範圍的醫學講座,講解華朝的經絡理論、草藥知識和外科處理技術(如消毒、縫合等),並現場進行了一些簡單的診療演示,其獨特理論和顯著療效,引起了部分羅馬醫師的極大興趣。
這些實實在在的、能改善生活、增進知識的“奇技”,如同涓涓細流,開始緩慢地浸潤羅馬保守而堅固的土壤。一些低階教士、學者、甚至少數對現狀不滿的貴族青年,開始被吸引,私下裡與華朝使團接觸,詢問更多關於東方文明的知識。喬瓦尼樞機也借此機會,安排了幾位他信得過的、負責教會典籍整理和建築修繕的修士,向華朝使團“請教”關於古籍修複和材料防腐的技術,王平自然是傾囊相授,雙方關係悄然拉近。
然而,保守派的反撲也從未停止。樞機主教保羅等人,雖然暫時無法公然反對教宗的決策,卻在暗中加大了詆毀的力度。他們指使控製的宣講修士,在布道時含沙射影地指責東方技藝是“魔鬼的誘惑”,會侵蝕虔誠的信仰;他們收買文人,撰寫匿名的諷刺文章,嘲笑華朝使團展示的是“無用奇巧”,遠不如祈禱和信仰來得重要。更陰險的是,他們開始散布謠言,稱華朝使團意在竊取教會的聖物和秘傳知識。
司馬懿的代理人也更加活躍。他們不再僅僅滿足於串聯保守派,而是開始嘗試直接破壞。一天深夜,兩名蒙麵人試圖潛入“東方格物展示館”縱火,幸而被值守的“幽影”及時發現並擊退,其中一人被擒,經審訊,果然與那個被監控的、與保羅樞機有聯係的羅馬黑幫有關。
王平將此事連同部分證據,再次通過喬瓦尼樞機的渠道秘密呈報教宗。利奧三世聞訊震怒,他雖然需要平衡內部派係,但絕不容忍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破壞他親自許可的“交流”。他再次召見保羅樞機,進行了嚴厲的申飭,並加強了對展示館及華朝使團駐地的保護。
羅馬的博弈,就在這表麵文化交流、暗裡刀光劍影的詭異平衡中,緩慢而堅定地推進著。王平如同一個耐心的棋手,一點點地落子,鞏固著己方的陣地,並伺機尋找給予對手致命一擊的機會。
就在王平於羅馬的精巧棋盤上縱橫捭闔之際,遙遠的東方,一場真正的風暴正在醞釀。
許昌,甘露殿。
張聖看著來自西線蔣琬和海軍周瑜幾乎同時送達的緊急軍報,眉頭緊鎖。
蔣琬的奏報稱,退守“鐵壁堡”一線的司馬懿,近期活動異常。其雖未大規模出擊,但小股精銳部隊的滲透和襲擾頻率明顯增加,更關鍵的是,根據抓獲的俘虜供述和空中偵查(使用係留熱氣球)觀察,司馬懿似乎正在“鐵壁堡”後方,秘密構築新的、更加堅固的防線,並大量囤積糧草,儼然一副準備長期固守,並可能在未來某個時機發動反撲的架勢。
而周瑜的軍報則帶來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海軍巡邏艦隊在印度洋西部海域,攔截並俘獲了一艘形跡可疑的大型阿拉伯三角帆船。船上不僅裝載著大量羅斯地區的特產毛皮和礦產,更發現了十餘箱封裝嚴密、標注著奇怪符號的金屬構件。隨船的格物院人員初步檢查後震驚地發現,這些構件雖然工藝粗糙,但形製與華朝早期使用的燧發槍擊發機構和炮閂部件極為相似!經審訊船上被俘的(混在普通水手中的)羅斯技術人員得知,這是司馬懿通過其在北歐和中亞的渠道,花費巨大代價,秘密從某些西方勢力(懷疑與神聖羅馬帝國殘餘或拜占庭帝國有關)手中獲取的“技術樣品”,意圖進行仿製!
“好一個司馬懿!”張聖將兩份軍報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四射,“陸上龜縮不出,暗中加固工事;海上勾結外寇,竊取我朝火器技術!他這是想熬時間,拚消耗,並尋找翻盤的資本!”
諸葛亮立於一旁,羽扇輕搖,麵色凝重:“陛下,西線僵局恐難持久。司馬懿得此喘息之機,若真讓其仿製出哪怕粗糙的火器,或者讓其新防線構築完成,將來攻克,代價必然倍增。而其在海上與西方勢力勾結,更是心腹大患,長此以往,恐生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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