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風山後,隊伍再度啟程,一路西行。
數百裡路一晃而過,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不小的莊子。
然而,越是靠近,氣氛越是詭異。
時值正午,本該是人聲鼎沸、雞犬相聞的時候,可整個高老莊內一片死寂。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不見一絲炊煙。
空氣裡彌漫著腐爛的甜膩氣味,吸入肺中便胸口發悶。
“希律律——”
敖靈霜所化的白龍馬猛地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四蹄不安地在原地刨動,不肯再往前一步。
玄奘一個踉蹌從馬背上滾落,他剛在黑風山勉強穩住的佛心,又被這死寂攥緊,搖搖欲墜。
他抬頭望向那座莊子,看到一戶人家門前歪倒的撥浪鼓,麵露悲憫。
“阿彌陀佛……此地生靈,究竟正受何等苦楚。”
他竟連情況都未探明,便雙手合十,閉目念起了《往生咒》,想要超度這滿莊的“亡魂”。
另一邊,熊大的手早已按住黑纓槍,粗大的鼻翼翕動,甕聲開口,聲音自胸腔震出。
“好重的怨氣!”
他向前一步,擋在孫悟空身前,凶悍地掃視著莊子入口。
“大聖,裡頭肯定有大妖作祟!待俺老熊進去,一槍把它戳個透明窟窿,給您老當開路小菜!”
然而,隊伍裡的孫悟空卻一言不發。
他站在原地,抬起頭,看向那座死寂的莊子。
【功德法眼,開!】
功德法眼之下,世間萬物顯露本相。
眼前的莊子,哪有半點妖氣?
取而代之的,是從每一扇緊閉的門扉、每一扇封死的窗欞之後,升騰起一道道黑線!
那是怨氣!
是活人在長年累月的壓榨、欺騙和絕望之下,被抽乾所有希望後,所凝聚出的麻木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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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怨氣黑絲衝天,在莊子上空交織成一頂巨大的黑蓋,壓得天光黯淡,這便是“怨氣華蓋”!
華蓋之下,凡人的氣運被死死壓製,生機斷絕。
尋常妖怪,隻會製造恐懼與血腥,怨氣雖有,卻不成氣候。
能造成這等深入骨髓,讓一整個莊子的人連反抗念頭都生不出,隻能在麻木中慢慢爛掉的景象……
源頭,往往比妖怪,更加肮臟。
也更加……肥美!
這股混雜著神仙法力、生靈怨念和大量金錢銅臭的汙穢“功德”,正是他苦尋不得的,建立【功德池】的絕佳“地基”!
就在這時。
“救命啊!高人救命啊!”
幾個家丁打扮的漢子,突然從莊子口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一抬頭,就看到了路中央這幾個打扮古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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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和尚在念經,一匹白馬在刨地,一個熊羆手持長槍,還有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
這模樣,定是高人!
幾個家丁神色大喜,想也不想,“撲通”一下就齊齊跪倒在地。
“幾位大師,幾位高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們高老莊吧!”
為首的家丁涕淚橫流,不住磕頭,額頭在土路上撞出悶響。
玄奘的往生咒被打斷,見此情景,心生慈悲,連忙上前去扶。
“施主快快請起,貧僧師徒自東土大唐而來,有話慢慢說,若能幫上忙,定不推辭。”
一聽這話,那幾個家丁更是激動得發抖,不由分說地爬起來,七手八腳地拉著他們就往莊裡走。
“太好了!我們莊子有救了!高人,快請,我們員外已經等候多時了!”
一行人被半推半就地擁進了高老莊,直奔莊子中央最氣派的一座宅院。
剛踏進門檻,一個身穿錦緞、麵色蠟黃的老者,便疾步迎了出來。
他一看到玄奘這僧人扮相,雙腿一軟,當場就跪下了,一把抱住玄奘的小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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