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山穀裡就喧鬨起來。
眾人把昨晚剩下的狼肉和雜合麵餅子胡亂熱了熱,又是一頓風卷殘雲。
吃飽喝足後,七手八腳地收拾了殘局,撲滅了篝火,隊伍便重新開拔。
馬黑虎拉過正要往前走的王孤狼,低聲問道:“孤狼,昨兒夜裡記下的道兒,還認得準吧?”
王孤狼重重點頭:“馬頭兒放心,錯不了。那地方背風,有片小水窪,好認得很。”
“好!”馬黑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前頭帶路。咱們先往北插,繞個圈子再兜過去。
可不能直愣愣衝過去,萬一驚了那群韃子,讓他們撒丫子往草原深處跑,再把別的部落招來,那咱們的樂子可就大了。”
王孤狼答應一聲,利索地翻身上了一匹瘦馬,跑到隊伍最前麵引路去了。
這時,陳破虜也騎著馬從後麵趕了上來,與馬黑虎並轡而行。
他胯下那匹馬看著比王孤狼的還要老些,走起來慢吞吞的。
馬黑虎側頭問道:“破虜,兄弟們士氣咋樣?”
陳破虜一聽,咧開大嘴笑罵道:
“他娘的!一個個吃得肚皮滾圓,比過年還舒坦!士氣都快頂破天了!
你沒看見?好多小子懷裡還偷偷揣著昨晚剩下的狼肉當零嘴呢!”
馬黑虎聞言,咧嘴啐了一口,眼中凶光畢露。
他猛地一夾馬腹,搶到隊伍側前,壓著嗓子低吼:
“都聽真了!肉也塞飽了,該賣力氣了!腳底下給老子麻利點,跟上孤狼!”
他回頭惡狠狠掃過開始小跑起來的隊伍:
“誰都不許吱聲!哪個兔崽子敢提前炸窩,驚跑了韃子,老子先剁了他下酒!
都把招子放亮點,趁著那幫韃子沒睡醒,咱們過去殺他個措手不及!”
命令像鞭子抽在眾人背上。剛才還因飽食有些懶散的隊伍瞬間繃緊起來。
再無人喧嘩,隻餘下雜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兵器磕碰的悶響。
這群亡命徒埋著頭,貓著腰,像一群嗅到血味的餓狼,悄無聲息地紮進晨霧彌漫的荒原。
眾人悶頭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麵帶路的王孤狼忽然調轉馬頭,小跑回來低聲道:
“頭兒,估摸方位差不多了。從這兒往東南折,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底下應該就是那部落的背陰處。”
馬黑虎眯眼打量了一下前方起伏的地勢,猛地抽出腰刀向前一揮:
“走!都跟緊了!記著,咱們是求財,別戀戰!可要是哪個韃子不開眼,也別客氣,乾他娘的!”
隊伍立刻轉向,朝著東南方的山梁子摸去。
可還沒等他們爬到梁頂,風中就隱隱傳來了哭喊聲、叫罵聲和兵刃碰撞的動靜,而且聲音越來越大,明顯是朝著他們這個方向來的。
馬黑虎和陳破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錯愕。
陳破虜先罵了出來:“他娘的!邪門了!還有比咱們更早來拜年的?”
“下馬!上去看看!”馬黑虎低喝一聲,兩人利落地翻身下馬,手腳並用地爬上山梁,借著一叢枯草的掩護探頭往下看。
隻一眼,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倒吸一口涼氣:“臥槽!”
山梁下的部落已經完全亂了套。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許多人連袍子都沒穿整齊,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帳篷之間哭喊著瘋跑。
有人想衝去牲畜欄牽馬,卻被幾個騎在馬上的騎士用長長的馬鞭狠狠抽了回去,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些騎士人數不少,不斷從帳篷後麵、勒勒車旁邊竄出來,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們全副武裝,披甲彎刀,在外圍不斷驅趕、壓縮著驚慌的牧民,想把人都圈到一起。
部落裡一些精壯男子已經抄起家夥反抗,可人數和裝備都差得太遠,往往剛衝上去,就被騎士們聯手砍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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