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的,還有大約五萬出頭。死傷兩千多,還有幾千人帶傷,輕重不一。"
"把傷兵撤下去,安排到城內的幾處空院子裡集中養傷。輕傷的繼續守城,重傷的能做什麼做什麼。"
湯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要走,又被徐達叫住了。
"二哥。"
湯和停住腳步。
"明天李靖會打得更狠。今天他隻是在試探。他在看濟南府的城防有多厚,在看本帥手裡還有多少人。
明天他會把所有的兵力壓上來,把所有的雲梯和投石機全部推出來。明天的仗比今天難打。"
湯和轉過身來看著徐達。暮色中他的輪廓很模糊,可聲音很清晰:"三弟,你在城上站了一整天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城不會丟,隻要本帥還在城牆上站著。"
徐達看著湯和的背影消失在城樓的暗影中,然後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城外那片火海。
夜風從北麵灌下來,把他戰袍的下擺吹得翻卷起來又落下。
他坐在城垛後麵,背靠著冰冷的磚牆,閉上眼睛,在那些持續不斷的營火光芒和遠處隱約的號角聲中,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放鬆了繃了一整天的肩膀。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亮之前,唐軍的投石機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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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巨大的木製機架在晨光中升起長臂,兜囊裡裝著比頭顱還大的石彈,絞盤轉動時發出的吱嘎聲連成一片,像一群正在同時磨牙的巨獸。
第一輪石彈飛出去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那些石彈在暗藍色的晨空中劃出一道道灰黑色的弧線,砸在濟南府北門的城牆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磚石碎裂、灰漿飛濺、木梁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在清晨稀薄的空氣裡炸開,把城牆上那些還帶著睡意的明軍士卒徹底震醒。
徐達站在城樓內側的暗影中,聽著那些石彈砸在城牆上的聲音。他的刀已經出鞘了,刀身靠在腿側,在暗影中泛著一層沉沉的冷光。
"投石機打城牆,步兵從缺口往裡衝。李靖的戰術跟打即墨時一樣。"
"可濟南府的城牆比即墨厚了一倍。他打三天也打不出缺口來。"
他轉過身,朝傳令兵說了一句:"傳令下去。所有人在城牆內側備好石料和木料,若城牆有裂縫立刻補上。不要讓缺口擴大。"
傳令兵策馬衝下城樓。
投石機的第二輪石彈緊接著砸過來,第三輪、第四輪連續不斷。
濟南府北門的城牆在持續撞擊中發出沉悶的呻吟聲,磚縫之間的灰漿開始碎裂脫落,露出後麵夯土的牆體。
可那堵牆沒有塌。
徐達在修築濟南府城防時,用了比即墨厚將近一倍的石料。
城牆外壁是兩層青磚夾著一層碎石夯土,內壁又壘了一層從城西拆來的窯磚。即便外壁被砸碎了,內壁還能撐住。
投石機打了整整一個上午,北門的城牆外壁被砸得坑坑窪窪,碎磚和碎石在城牆根下堆了將近半人高,可那堵牆還在。
午時過後,唐軍的步兵動了。
雲梯再次架上來,攻城梯隊踩著浮橋衝過護城河,朝城牆根下湧去。一切跟昨天一模一樣,隻是規模大了將近一倍。
唐軍投入了至少三萬人,從北門、西門、東門同時壓上來,三麵城牆同時承受著壓力,每一麵都有數不清的雲梯架在垛口上,每一架雲梯上都爬滿了人。
城牆上,明軍的守卒在拚命扛。
熱油一鍋接一鍋地倒下去,滾木一根接一根地推下去,箭矢一捆接一捆地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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