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與這片狼藉的戰場相得益彰，透著一股殘酷的淒美。收屍的隊伍逐漸散去，空氣中彌漫的不僅僅是血腥和腐臭，更添了幾分煙火氣——營地開飯了。
於軒的肚子應景地發出雷鳴般的抗議，比戰場上任何號角都響亮。他看著鐵牛眼巴巴望著營地方向、喉結不斷滾動的模樣，自己也是饑腸轆轆，前胸貼後背。
“走，鐵牛大哥，回去吃飯。”於軒招呼一聲，兩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跟著零散的人流往先登營的臨時駐地走去。
所謂的駐地，其實就是一片用簡陋木柵欄圍起來的空地，帳篷破舊稀疏，大部分士兵隻能圍著篝火露天而坐。氣氛壓抑，幸存者們臉上少有劫後餘生的喜悅，更多的是麻木和對未來命運的茫然。
領飯的隊伍排得老長。於軒和鐵牛排在後頭，伸著脖子往前看。那口架在火上的大鍋裡，翻滾著熟悉的、黑乎乎粘稠的糊狀物，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黴味和焦糊氣的味道。
“媽的……這玩意兒能量估計是負的，吃下去還得消耗能量去消化……”於軒內心瘋狂吐槽，“老黑啊老黑，你能收破爛，能不能順便把這豬食優化一下？解鎖個《舌尖上的異界》知識包也行啊！”
終於輪到他們。分發夥食的老兵瞥了他們一眼，尤其是看到鐵牛那驚人的塊頭，手一抖，還是給鐵牛多舀了半勺，給於軒則是標準一勺。
鐵牛看著碗裡那點東西，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但還是憨憨地說了聲：“謝……謝老哥。”
於軒看著自己碗裡這坨東西，又看看鐵牛那明顯不夠塞牙縫的份量，心裡歎了口氣。這世道，能活著領到吃的就不錯了，挑揀不得。
兩人找了個角落蹲下。鐵牛幾乎是把臉埋進碗裡，狼吞虎咽，三兩口那點糊糊就見了底，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於軒，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舔著碗邊上殘留的渣滓。
於軒看得心裡不是滋味。他自己也餓得夠嗆，但看著鐵牛這可憐樣，實在有點吃獨食的心理壓力。他把自己碗裡的糊糊撥了一半到鐵牛的空碗裡。
“於兄弟，這……這使不得！”鐵牛連忙擺手，黑臉上泛起窘迫的紅暈。
“我傷沒好，吃不多，浪費了可惜。”於軒找了個借口，不由分說地把碗推過去，“趕緊吃，涼了更沒法入口。”
鐵牛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食物，眼眶似乎有點發紅，甕聲甕氣地道：“於兄弟……你……你真是個大好人！”說完，也不再客氣，再次埋頭苦乾起來。
於軒：“……”得，第二張好人卡。
他捏著鼻子，嘗試著吃了一口那糊糊。那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是一種混合了陳年穀物黴味、未處理乾淨的動物油脂腥臊以及某種不知名苦澀草根的詭異複合體，剌嗓子，燒心。
“嘔……”於軒差點當場吐出來。他強忍著咽下去，感覺像是吞了一口混合了沙子的漿糊。
“這特麼是給人吃的東西？喂豬豬都得絕食抗議吧？”於軒內心咆哮，“難怪先登營死亡率高，這夥食估計得占三成功勞！敵人砍死一半，這玩意兒折磨死另一半！”
他無比懷念前世的高熱量壓縮乾糧和自熱火鍋。看著鐵牛吃得“香甜”，甚至把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於軒由衷地佩服這哥們的胃和味覺神經。
“沒……沒吃飽吧？”於軒看著鐵牛意猶未儘的樣子，問道。
鐵牛憨憨地搖搖頭，拍了拍依舊乾癟的肚子：“有個半飽了，比昨天強。”
半飽？於軒看著他那體型，覺得這半飽估計也就夠自己吃個六分飽。養這麼個大塊頭，後勤壓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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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氣溫降得更低。篝火並不能帶給所有人溫暖，很多傷兵在寒夜裡瑟瑟發抖，發出壓抑的呻吟。於軒靠著一截斷牆，儘量蜷縮起來保存體溫，傷口在低溫下更加疼痛。鐵牛則靠在他旁邊，似乎沒那麼怕冷，但肚子時不時的咕嚕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得想辦法搞點吃的……”於軒暗忖，“光靠那點糊糊，別說恢複傷勢，能不能熬過今晚都難說。鐵牛這飯量，更是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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