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野的寒風被跳動的篝火勉強擋在三尺之外。鐵荊棘運輸隊的成員們圍坐在火堆旁,咀嚼著卡多烤製的、帶著焦糊味的肉塊,這是他們日複一日的能量來源。
淩雲坐在火堆邊緣,沉默地吃著分給他的食物。粗糙乾硬的肉質,單一的焦苦味,對他而言無異於一種折磨。但他依舊仔細地咀嚼、吞咽。因為他能感覺到,胃裡的食物正在化做微弱的熱流,滋養著他那千瘡百孔的肉身。尤其是那一點點源自食物的血氣,正被他不自覺地引導著,滲入經脈最細微的裂紋處,帶來一絲絲幾不可查的麻癢。
有效!
儘管效果微乎其微,慢得令人絕望,但這證實了《血煞魔軀》的根基在此界依然有效!隻要持續攝入足夠的氣血,他這具瀕臨崩潰的肉身,就有修複的希望。他懷中的混沌寶珠依舊溫熱,在緩慢而被動地吸收著周圍各種斑駁的能量——篝火的熱量、風中微弱的元素、甚至眾人散發的生命氣息,但寶珠本身似乎也消耗巨大,隻是維持著基本的運轉,並未給他任何積極的反饋。
希望渺茫如星,但終究不是徹底的黑暗。
第二天,隊伍繼續沿著顛簸的土路向鐵爐堡進發。淩雲依舊虛弱,但已能自己行走。他默默地推車,默默地觀察,從巴頓等人的交談中,拚湊著這個世界的圖景。
他了解到,中域四大主城通過這種環線運輸,維係著脆弱的平衡與生存。每一次將物資安全送達主城倉庫,取得憑證,再到傭兵工會交接任務,都能獲得一筆不算豐厚但足以維持生計的報酬。而交接任務後的半天休整,則是他們了解不同主城、獲取信息、進行補給的寶貴窗口。
傍晚紮營時,當卡多再次準備將肉塊直接架上火堆,莉娜也照例拿出幾株苦澀的草藥準備煮水時,淩雲走了過去。
卡多大哥,他的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今天的肉,能讓我試試處理嗎?
卡多粗重的眉毛一挑:你?別添亂!
巴頓也投來審視的目光。
淩雲沒有退縮,指向莉娜手中的草藥:那些‘苦根’和‘銀葉草’,配上旁邊灌木叢裡的紫色漿果,可以去腥,還能讓肉質更嫩。
莉娜驚訝地看著他:你認識草藥?
家鄉的土法子。淩雲含糊道,然後看向卡多,讓我試試。若是不成,我接下來三天隻喝清水。
巴頓盯著淩雲看了片刻,這個黑發青年身上有種與虛弱外表不符的沉靜和篤定。他揮了揮手:卡多,讓他弄。大不了就當少吃一頓。
卡多不情願地讓開了位置。
淩雲不再多言。他拿起匕首,手法精準地將今日獵到的野獸肉和之前剩下的、氣血更旺的魔獸肉分別處理,切成薄片或塊狀。他將莉娜采來的草藥搗碎取汁,混合漿果和幾種帶有清香的野草,調成簡單的醃料。他沒有像卡多那樣粗暴地炙烤,而是用寬大樹葉包裹醃製好的肉,糊上泥巴埋入火堆餘燼;又將一些肥瘦相間的肉塊串起,放在火堆旁利用輻射熱力慢烤,不時刷上點自製的混合汁液。
他動作從容,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仿佛不是在荒野求生,而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隊員們都被這陌生的烹飪方式吸引了目光。
當一種前所未有的複合香氣——混合了肉香、果香和植物清香的誘人氣息——彌漫開來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烤串金黃焦香,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泥塊敲開,樹葉包裹的肉質鮮嫩多汁,香氣撲鼻。
巴頓第一個嘗試,他咬下烤串的瞬間,眼睛猛地瞪大,咀嚼的動作停頓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顧不上燙,又撕下一塊樹葉包肉,那入口即化的口感和豐富的滋味讓他這個習慣了粗糙食物的老傭兵,發出了滿足的歎息。
神靈在上!這、這是什麼味道?!卡多嘴裡塞滿了肉,含糊地驚叫。
莉娜吃得眯起了眼,臉頰鼓鼓的,像隻幸福的倉鼠:太……太好吃了!淩雲!你真是太神奇了!比光輝城任何一家酒館的食物都要美味!
老吉恩和羅姆雖未說話,但那風卷殘雲的速度和發亮的眼神,已是最好的讚譽。
淩雲自己也吃了一些。經過他處理的魔獸肉,腥氣大減,血氣似乎也更溫和易吸收了。他能感覺到,今晚煉化血氣的效率會比昨天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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