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看向沈玥，繼續勾勒那個在她看來合理的“畫像”。
“可能是因為，你從小就被當作家裡的長姐，被要求早日擔起責任，於是你強迫自己變得‘成熟’、‘周全’。然後，在這種強迫中，你開始意識到一些……在你看來是‘黑暗’的東西。”
她的目光掃過一旁的秦川和林淵，注意到他們眼中的震驚和茫然。
“比如，自幼和秦川、林淵他們相處。你可能覺得，那是父母安排的，是為了家族聯姻或者利益，從小就開始培養感情的工具。而不是純粹的友誼。”
林淵和秦川一臉震驚，他們從未從那個角度想過。
“我瞎猜的。反正結果差不多。”
一之瀨注意到了他們的反應，淡淡補充了一句。
“這些‘自認為’的認知，讓你對家裡的大人，對整個成人世界，失去了幾乎所有的信任。你覺得周圍充滿了算計和利益交換。唯一乾淨的、純粹的、屬於你的，就隻剩下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妹妹——沈萱。”
沈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緊緊咬住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卻依舊沒有發出聲音，隻是那雙眼睛裡的瘋狂恨意。
“後來，可能又經曆了別的什麼事故或者變故，放大了這種不安全感，扭曲了保護欲的形態。”
一之瀨做了最後的總結。
“所以，你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用‘保護’的名義，行‘掌控’之實。因為在你構建的世界裡，沈萱是你唯一能抓住的、不會背叛的‘乾淨’和‘真實’。你無法承受失去她，或者看到她‘屬於’別人。”
客廳裡一片死寂。
隻有沈萱壓抑的、越來越響的抽泣聲，和一之瀨那冷靜到近乎漠然的分析餘音，在空氣中回蕩。
沈玥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抓住沙發布料，指節泛白。
她低著頭，長發垂落，遮擋了一切表情。
良久，就在秦川以為一之瀨已經說完，準備上前緩和這凝滯到極點的氣氛時，一之瀨卻再次開了口。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目光沒有再看沈玥，而是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對著虛空，也對著那個曾深陷泥沼的自己說話。
“我剛才說，我和你一樣，甚至可能更糟。”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某些並不愉快、甚至帶著灰暗色彩的過往，語氣裡染上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涼意。
“我最開始注意到秦安，動機可能比你想的還要……不堪。”
她終於將視線轉回，平靜地掃過秦安，那目光裡沒有歉意，隻有一種坦誠的、近乎殘忍的真實。
角落裡，秦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目光專注地投向她清冷的側影。
“我隻是好奇。一個看上去那麼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少年，為什麼能有勇氣做出那種‘英雄救美’的舉動——即使那場‘英雄救美’本身也笨拙得可笑。”
一之瀨的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沒有任何暖意，更像是一種自嘲。
“越是相處，越覺得……有趣。”
“觀察他慌亂的樣子，看他努力掩飾卻又漏洞百出的情緒，看他笨拙地想維持某種平衡……就像觀察一隻被放入陌生環境的、警惕又懵懂的小動物。”
她的用詞並不溫情，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讓旁聽的林淵和楊軒都忍不住皺起了眉，秦川更是攥緊了拳頭。
“然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趣’變成了別的。”
一之瀨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語速慢了些許。
“我開始覺得，這麼‘有趣’的少年，如果隻屬於我，隻被我觀察，隻被我……掌控，該多好。”
她終於將目光投向癱坐在沙發上的沈玥，眼神平靜無波。
“比起你想保護妹妹、害怕失去唯一‘乾淨’存在的那種動機，我的這種念頭——基於好奇和探究欲，進而演變成的獨占欲和控製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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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似乎想強調後麵的結論。
“是不是，更惡劣，更不純粹？”
沈玥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雖然沒有抬頭，但顯然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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