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的第一個周末,陸遠主動拎著漁具箱站在老槐樹下。餘江推著自行車出來時愣了愣,見他車筐裡放著嶄新的折疊凳,笑道:“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陸遠指尖捏著片銀杏葉,是清晨撿的,紋路清晰如刻:“雲裳信裡說要教我認魚泡,總得先練著。”
河灣的柳樹葉子添了黃邊,陸遠鋪塑料布時動作熟了些。他往魚鉤上掛紅蟲,指尖不再發顫,忽然想起雲裳信裡“掛得漂亮”的話,低頭慢慢調整魚餌的角度。餘江甩竿時看他一眼:“上周婉柔來電話,說山區桂花真的發芽了,雲裳寄了寫生稿給她,畫裡有漫山的綠,還寫‘等桂花開,就帶陸遠來聞香’。”
陸遠的魚漂忽然往下沉了沉,他猛地提竿,魚線繃緊的弧度帶著力道,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在水麵掙紮。他慌忙摘鉤時,魚尾巴濺了他滿臉水珠,像極了雲裳畫裡常有的“雨打水麵”的筆觸。餘江拍著他的肩笑:“這才叫魚獲!雲裳的信沒白等吧?”
收竿時陸遠把魚放進魚簍,忽然從口袋裡摸出個小本子,是雲裳留下的寫生本。他翻到某一頁,畫著河灣的柳樹,空白處寫著一行小字:“陸遠的魚竿總朝左偏,下次要提醒他握正。”他指尖撫過字跡,夕陽透過柳葉篩下光斑,落在本子上,像誰撒了把碎金。
餘江收拾東西時,見他對著畫本發呆,便說:“她寄給婉柔的信裡提,南方的芭蕉結果了,說‘等回去要畫一幅《芭蕉聽雨圖》,讓陸遠題字’。”陸遠合上書,忽然笑了:“她哪懂題字,是想讓我陪她熬夜改畫吧。”風掠過河麵,帶起蘆葦的沙沙聲,像有人在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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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時陸遠的車筐裡,魚簍晃悠悠裝著寫生本。他忽然停下車,往河對岸望去——去年雲裳寫生的位置,此刻坐著個穿白裙的姑娘,正低頭撿樹葉。她指尖捏著片柳葉翻轉,發梢被風掀起的弧度,像極了雲裳寫生時專注的模樣。他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握緊車把,直到姑娘起身走遠,衣擺掃過蘆葦叢,留下一串輕響,才發現掌心已沁出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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