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醫,甚至於什麼打鐵搬貨,聽得溫天仁皺起眉頭。
“阿娘去世後,我就獨自修煉,靜候阿娘說的機緣。可除了夫君,我從來未見過別的修士呢。”
回憶中的少女眼帶困惑。
“修仙,能不能吃飽飯,讓我不挨餓啊?”
見過許多修士,乍聽得這種樸素的原始的願望,溫天仁摁住腦門,才能摁住那根又想跳動的筋。
這倒是溫天仁小瞧了阿貞身上的症結,阿貞自從引氣入體,就開始飽受數倍於之前的饑餓感折磨,胃痛欲死,隻有呆在出雲身邊才得以暫緩幾分。
出雲生前曾說,是因她天生缺心竅的緣故。缺心竅該如何補,阿娘卻沒機會說的那麼清楚了。
“你以為修煉是什麼?修煉,是與天爭鋒!若沒有靈根,無法修煉,那一輩子也就是個壽元百年的凡人。”
溫天仁聞言搖頭,此時天邊旭日初升,暖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紋有金印的英氣勃勃的側臉上,卻在他深邃的眉間留下一絲陰霾,他嗤笑一聲。
“凡人?不過是一輩子都無法窺見仙緣的螻蟻罷了。就算僥幸有靈根,如果靈根不好,譬如偽靈根,就算能感應天地靈氣,終其一生也隻能修煉到煉氣期,無法築基,難成大道。”
“即使僥幸有了不錯的靈根,沒有世家的底蘊,或是絕佳的機緣,也不過是苟且偷生之徒,終其一生碌碌無為。”
少年如此傲然道。
他並非看不起凡人,或者該這麼說,就算是僥幸踏入修仙大道的那些什麼散修,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些不入流的家夥,靠著忍氣吞聲夾著尾巴做人。
他溫天仁入道以來,無論是天資、機緣、家世還是實力,從來都是傲視天下。
整個亂星海實力為尊,他天資過人不到百年就要衝擊結丹,除了元嬰修士,亂星海還沒有什麼值得他放在眼裡的對手。(注1)
——他溫天仁之下,俱是螻蟻罷了。
“如果你娘依舊接受門派供養,以一個結丹期修士的傾力培養,你也不至於兜兜轉轉仍在煉氣期修為,被凡人俗世耽誤,無法築基,去貪些什麼吃食。”
他俊秀的麵容此時森然可怖,阿貞卻毫無異樣的神色,趁機又摸他的手:“築基之事,倒也不急。凡間的吃食對我而言,還沒有夫君你看起來秀色可餐。”
溫天仁的手指微屈,先是摸了摸有點抽搐的眼角,又慢慢地放下,轉而摩挲著白瓷茶杯,聲音冷淡。
“凡人和修士,一為地底泥,一為天上雲,看似平行,實則永不相交。你阿娘沒教會你這些,才會由你在這凡人堆裡渾渾噩噩,虛度終日。”
阿貞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立刻出言反駁,雖然她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不讚同。
對上她的眼睛,溫天仁總會不自覺輕微地恍惚,隻因那雙眸倒映星河,她往常都帶著令人昏昏然的醉醺醺的愛意。
如今定定籠著他,笑意全無,凜然如雪,叫他恍惚想起多年前曾於飛瀑之下坐禪參悟,頭頂飛瀑如雪,跳珠濺玉,冷入人骨。
“阿娘從未說過這樣的話,也不會是這樣的想法。她常和我說,天地慈悲,才生萬物各得其所,使鳶飛戾天,有魚躍於淵。”
“修士得窺天道,與天爭鋒,無論修為如何,一朝隕落,萬事成空。所以也許長生不老千年萬年,不過都是一場修士的夢,隻是天地遼闊,任我輩徜徉罷了?”
少女微微搖頭。
“阿娘也說過,懼死者亦懼生。夫君,你到底是在憤怒我阿娘的弱小,還是你自己的弱小?”
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覆蓋在他攥拳暴起青筋的右手上,力道不大,卻柔柔地打開了他緊緊攥住的拳頭。
“不論是什麼,夫君都不必害怕,因為阿貞自從初見就在心中起誓,阿貞會一生一世陪著你。”
那玉白的手掌緩緩被少女溫暖的手攤開,掌心赫然是幾道被指甲快掐破肌膚的力道留下的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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