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的晨鐘剛過三響，慈航道人正於院中梳理三光柳的新枝，忽見赤精子踏著祥雲自東方而來，青色道袍上還沾著未散的朝露。“慈航師弟，速往前殿，師尊有要事相商。”赤精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陰陽鏡在他掌心微微發燙，鏡麵流轉的紅光比往日熾烈了三分。
慈航道人將玉淨瓶懸於腰間，腕間念珠輕轉，快步隨赤精子穿過雲霧繚繞的回廊。沿途可見數位金仙正匆匆趕往大殿，靈寶大法師的寶扇扇麵泛著急促的金光，太乙真人袖中的三足金烏發出不安的啼鳴。“莫非是萬仙陣有異動？”慈航道人輕聲問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念珠上的雲紋。
赤精子點頭道：“昨夜東海方向紫氣衝天，截教似有大動作。師尊召我等前去，怕是要定下破陣的主帥了。”他話音未落，前殿已遙遙在望，隻見廣成子正立於殿門左側，手中翻天印吞吐著丈許金光，印麵的山川紋路隱隱流動，仿佛藏著整片昆侖山脈的重量。
踏入大殿時，十二金仙已齊聚兩側。元始天尊端坐於九龍沉香輦上，目光掃過眾仙，最終落在廣成子身上：“廣成子，你持翻天印鎮守玄門多年，殺伐決斷皆合天道，今日便由你統領十二金仙，主持破萬仙陣之事。”
廣成子上前一步，翻天印在掌心緩緩旋轉，印沿的金邊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弟子領命。”他聲音不高，卻似有金石相擊之音，“隻是萬仙陣凶險異常，還需諸位師弟同心協力。”說罷對著眾仙拱手，印麵金光忽然暴漲，在地麵投射出一幅萬裡江山圖，東海的位置正泛著刺目的黑氣。
慈航道人望著那幅光影地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與廣成子同遊東海的情景。彼時這位師兄還隻是位沉默寡言的修士，每日在海邊靜坐，觀潮起潮落悟道。一日遇著千年海怪作祟，他卻遲遲不肯出手，直到漁船即將被巨浪吞沒，才祭出那枚尚未完全煉化的翻天印。當時印光不過丈許，卻精準地落在海怪七寸，既除了凶頑，又未傷及無辜生靈。
“主帥之位，非廣成子師兄莫屬。”赤精子率先附和，陰陽鏡與翻天印的光芒交相輝映，“當年冀州瘟疫，若非師兄以印光淨化水源，不知要多死多少百姓。”他轉向眾仙，“師兄雖主殺伐，卻從未濫殺，這份分寸，正是破陣所需。”
靈寶大法師展開寶扇，扇麵的八卦與翻天印的江山圖產生共鳴：“廣成子師兄不僅道法精深，更通兵法謀略。前番西岐練兵，便是他定下‘以守為攻’之策，硬生生拖垮了十萬妖兵。”扇沿輕敲掌心，“有師兄統領，我等如虎添翼。”
慈航道人看著廣成子鬢角新增的幾縷銀絲，忽然想起上月在藏經閣所見。當時廣成子正對著一幅殘破的陣圖凝神苦思，指間的翻天印無意識地輕叩案幾，將堅硬的玉案刻出細密的凹痕。見他進來，這位師兄連忙收起陣圖，笑道：“師弟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萬仙陣的生門是否在兌位。”此刻想來，他怕是早已為破陣之事殫精竭慮。
“慈航師弟可有異議？”廣成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翻天印的光芒柔和了些許。
慈航道人躬身道：“師兄德才兼備，弟子唯有敬佩。隻是萬仙陣中妖仙眾多，戾氣極重，還需輔以淨化之法。”他取出玉淨瓶，三光柳的枝條輕輕拂過瓶口，“若師兄不棄，弟子願以甘露配合印光，滌蕩陣中戾氣。”
廣成子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有勞師弟。”翻天印忽然傾斜，一道金光注入玉淨瓶中，三光柳的葉片頓時泛起金綠交織的光澤，“如此印光與甘露相融，既能破陣，又能護佑無辜妖仙，正合玄門慈悲之道。”
接下來的三月，廣成子每日辰時都會召集十二金仙於演武場推演陣法。他總是第一個到場，將翻天印置於場中，印麵投射出的萬仙陣圖比上次更加清晰，連陣中妖仙的分布都標注得一目了然。“此陣看似雜亂，實則暗藏二十八宿方位。”廣成子手持木杆，在圖上劃出一道弧線，“赤精子師弟率三人攻東方七宿，切記以陰陽鏡擾亂其步調。”
木杆指向南方時，他忽然停頓，指尖輕叩印沿：“南方屬火，由太乙師弟帶隊，九龍神火罩需留三分火勢，莫要傷及陣中修行不易的小妖。”三足金烏在太乙真人肩頭輕鳴，似在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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