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散去,露出被熏黑的台體,像個巨大的墓碑。城中的火勢已經減弱,隻剩下殘垣斷壁在冒煙,偶爾有幾聲零星的哭喊,很快又歸於沉寂。
商軍正在清理戰場,將百姓的屍身堆在一起焚燒。慈航道人混在俘虜中往前走,玄色道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滿了血汙和塵土。有個商軍士兵用長矛戳了戳他的後背:“快點走,別裝死!”
他踉蹌著跟上隊伍,目光掃過那些被押解的百姓——大多是老弱婦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被抽走了魂魄。有個懷抱嬰兒的婦人突然發瘋似的衝向商軍,被一刀砍倒,嬰兒掉在地上,發出一聲短暫的啼哭,隨即被馬蹄踏碎。
慈航道人的腳步頓住,胃裡翻江倒海。他看著那灘迅速蔓延的血汙,突然覺得自己的道心在動搖——如果慈悲無法拯救眾生,那修行還有什麼意義?如果甘露隻能滋潤土地,卻澆不滅人心的邪火,那玉淨瓶還有什麼用?
“看什麼看!”士兵的長矛再次戳過來,劃破了他的手臂,血珠滲出來,滴在乾涸的土地上。
慈航道人沒有躲閃,任由血珠滾落。他想起元始天尊要的三樣信物:那顆未被汙染的童心,此刻已經冰冷;那滴為眾生而流的眼淚,早已乾涸;那縷從苦難中生出的希望,在烽火中燒成了灰燼。
隊伍走到城門口時,他突然看到個熟悉的身影——王二牛!那個背著孩童的漢子被綁在木樁上,身上布滿了鞭痕,卻還在對著俘虜們大喊:“別放棄!西岐的救兵就要來了!”商軍的將領獰笑著舉起長刀,砍下了他的頭顱。
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望向南方——那是西岐的方向。頸腔噴出的血濺在慈航道人的道袍上,溫熱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他想起王二牛說過“仙師放心,我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此刻才明白,有些期望終究會被戰火碾碎。
他隨著俘虜隊伍走出望舒城,回頭望了眼這座已成廢墟的城池。陽光透過煙塵照在斷壁殘垣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幅被撕碎的畫卷。他忽然覺得袖中的稻草人在發燙,掏出來一看,那用稻殼編的小人已經被血浸透,手裡的小玉淨瓶碎成了兩半。
商軍將俘虜趕到渭水邊,準備集體處決。慈航道人看著渾濁的河水,想起自己曾在這裡引來甘露滋潤良田,如今卻要看著無辜的百姓被淹死。他的靈力所剩無幾,玉淨瓶上的裂紋越來越多,三光柳枝條徹底枯萎,像根燒焦的柴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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