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的殘陽如熔化的鉛塊，沉甸甸地墜在鹿台飛簷上。慈航道人立在摘星樓廢墟的斷壁後，袖中的玉淨瓶正微微震顫，瓶中甘露映出十裡外酒池蒸騰的霧氣——那霧氣在她法眼中顯作青黑色，混著無數冤魂的哭嚎，順著淇水支流漫進千家萬戶。
“師姐你看。”玉鼎真人的劍尖挑起半片殘破的布帛，上麵用朱砂繡著的饕餮紋已被血漬浸透，“這是今早從酒池邊拾到的，針腳是西岐織錦的手法。”
慈航道人伸手撫過布帛邊緣，指尖觸到一處硬物。她小心拆開絲線，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魚符滾落在掌心，魚腹刻著“百工監”三字。喉間忽然湧上腥甜，她連忙側過臉，拂塵銀絲簌簌掃過唇際——昨夜破十絕陣時震傷的內腑尚未痊愈，此刻被這怨氣一衝，竟有些按捺不住。
“三個月前，西伯侯曾派百工監的匠人來朝歌修繕鹿台。”她將銅魚符捏在指間旋轉，玉扳指與金屬摩擦出細碎的聲響，“當時紂王許諾完工後放他們歸鄉，如今看來……”
話音未落，一陣絲竹聲順著風飄過來，夾在其中的還有男女嬉笑。慈航道人抬眼望去，隻見鹿台頂層的露台上架著白玉案，紂王正摟著妲己飲酒作樂，周圍的宮娥舞姬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在猩紅的地毯上扭動腰肢。酒池裡漂浮著各色鮮果，幾個裸著上身的侍衛正將一壇壇美酒倒進池裡，酒液溢出池邊，在台階上積成小小的溪流。
“真是荒淫無道！”玉鼎真人怒不可遏，青萍劍嗡嗡作響，“百姓們在城外餓殍遍野，他們卻在這裡如此奢靡！”
慈航道人輕輕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師弟稍安勿躁。我們現在不宜打草驚蛇，先看看情況再說。”她的目光落在酒池邊的幾個匠人身上，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正被侍衛們嗬斥著搬運酒壇，稍有遲緩就會遭到鞭打。
“你看那些匠人，想必就是西伯侯派來的百工監匠人。”慈航道人低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他們恐怕已經被囚禁在這裡很久了。”
玉鼎真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那些匠人一個個眼神麻木，動作遲緩，顯然是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救他們出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慈航道人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我們先潛入鹿台，摸清裡麵的情況，再伺機行動。”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隱身符，遞給玉鼎真人一張，“貼上這個，侍衛就看不見我們了。”
兩人貼上隱身符，悄無聲息地潛入鹿台。鹿台內部更是奢華無比，牆壁上鑲嵌著各色寶石，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酒氣和脂粉香。走廊裡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侍衛，一個個麵無表情，眼神警惕。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走廊，來到露台附近。隻見紂王正舉杯向妲己笑道：“愛妃，你看這鹿台何等壯觀，這酒池何等豐盛，天下還有誰能比得上你我？”
妲己嬌笑著依偎在紂王懷裡：“大王說的是。隻要能陪在大王身邊，妾身什麼都願意。”她說著，端起一杯酒，喂到紂王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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紂王一飲而儘，哈哈大笑：“好！愛妃如此貼心，本王就賞你一件寶貝。”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遞到妲己麵前。
妲己接過夜明珠，喜不自勝：“多謝大王！這夜明珠真是太美了。”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匆匆跑來，跪在地上說道：“啟稟大王，城外的百姓又在鬨事了，他們說沒有糧食吃，請求大王開倉放糧。”
紂王聞言，臉色一沉：“一群刁民！本王的鹿台還沒完工，哪有糧食給他們？傳旨下去，誰敢再鬨事，格殺勿論！”
“大王息怒。”妲己連忙勸道，“百姓無知，何必跟他們計較？不如讓妾身想個辦法，既能安撫百姓，又能不耽誤鹿台的工程。”
紂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哦？愛妃有什麼好主意？”
妲己微微一笑：“大王，我們可以讓那些百姓來鹿台做工，管他們一頓飯吃。這樣一來，既解決了他們的溫飽問題，又能加快鹿台的工程進度，豈不是一舉兩得？”
紂王聞言，哈哈大笑：“愛妃真是太聰明了！就依你所言。”
慈航道人和玉鼎真人在暗處聽得真切，心中都是一沉。他們知道，妲己所謂的“管一頓飯吃”，恐怕也隻是些殘羹冷炙，而讓百姓來做工，更是對他們的無情剝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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