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的雨下了整整七日，慈航道人對著銅鏡靜坐時，指尖終於觸到了那層若有若無的黑氣。鏡中倒影本該是月白道袍映著蓮紋，此刻卻在肩頭浮著團灰霧，像極了當年在血河陣中，被孩童鮮血濺上的汙漬——那汙漬後來用昆侖玉髓洗了四十九日才褪儘，可這劫氣，已在她經脈裡盤桓了三個月。
“師姐又在運功？”玉鼎真人推門而入時，帶著一身藥草香。他將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放在案上，瓷碗邊緣還沾著些碾碎的朱砂。“這是用玄龜甲熬的，玄都大法師說能鎮住劫氣。”他說話時，目光總不自覺瞟向慈航道人袖口，那裡藏著道猙獰的傷口，是上次淨化青龍關水源時，被戾氣反噬留下的。
慈航道人抬手接過湯藥，指尖剛碰到碗沿，就覺一股寒意順著經脈竄上去。她強壓下喉間的腥甜，笑道：“師弟費心了。”湯藥入喉時，竟帶著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極了血河陣裡的河水。她知道這是幻覺，可那股腥甜總在舌尖縈繞，揮之不去。
玉鼎真人看著她喝完湯藥，才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方才探馬回報，朝歌城外彙集了數萬遊魂，都是被紂王殘害的忠良。他們怨氣太重，聚而成煞，怕是要形成新的劫數。”竹簡上的墨跡未乾，畫著朝歌城外遊魂聚集的方位，密密麻麻的紅點，像撒了把血珠。
慈航道人展開竹簡時，指腹突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她低頭看去，隻見竹簡邊緣沾著根細發，黑中泛著青，是厲鬼才有的發絲。“這些遊魂……”她聲音微啞，“怕是被人用邪術操控了。”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哪吒踩著風火輪衝進來，混天綾上的金鈴叮當作響，卻掩不住他聲音裡的驚惶：“師叔！城外的遊魂突然失控，朝著西岐城衝過來了！”
慈航道人起身時，拂塵的銀絲突然纏上手腕，像有無數隻手在拉扯。她知道，這是劫氣在作祟。“師弟，你帶著弟子們守住城門。”她將一枚菩提子念珠塞給玉鼎真人，“我去會會那些遊魂。”
玉鼎真人攥緊念珠，指節泛白：“師姐，你的劫氣……”
“無妨。”慈航道人打斷他，聲音雖輕卻堅定，“我若不去，西岐百姓就要遭殃了。”她轉身向外走去，道袍下擺掃過案上的銅鏡，鏡中灰霧突然翻湧起來，像要掙脫束縛。
西岐城外，數萬遊魂黑壓壓一片，朝著城門湧來。他們麵目猙獰，口中發出淒厲的哭嚎，周身纏繞著濃鬱的黑氣。慈航道人立於城頭，望著這一幕，心中一陣刺痛。她認出其中幾個遊魂，是當年在朝歌貧民窟教過的百姓，他們本該安享晚年，卻落得如此下場。
“爾等本是忠良，為何要助紂為虐？”慈航道人揚聲道，聲音穿透哭嚎，清晰地傳到遊魂耳中。
為首的遊魂是個白發老者，他生前是朝中大夫，因勸諫紂王被挖去心。此刻他雙目流著血淚，嘶吼道：“我等含冤而死，怨氣難平！今日就要讓西岐百姓為紂王陪葬！”
慈航道人歎了口氣，拂塵一揮，無數銀絲朝著遊魂飛去。銀絲落在遊魂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黑氣漸漸消散。可遊魂數量太多，剛淨化一批，又有一批湧上來。她漸漸感到力不從心，經脈中的劫氣趁機作亂，疼得她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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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玉鼎真人在城下喊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快撐不住了！”
慈航道人咬了咬牙，從袖中取出玉淨瓶。瓶中甘露早已耗儘，可她別無選擇。她將瓶口對著遊魂，口中念念有詞。隻見瓶身發出柔和的白光，白光所過之處，遊魂身上的黑氣迅速消散，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可就在這時，那股劫氣突然爆發。慈航道人隻覺經脈劇痛，眼前一黑，從城頭跌了下去。玉鼎真人見狀，連忙飛身接住她，發現她嘴角溢出了鮮血，肩頭的灰霧也變得更加濃鬱。
“師姐！”玉鼎真人急得眼眶通紅，“我們回去吧，這劫氣太厲害，你撐不住的！”
慈航道人搖了搖頭，掙紮著想要起身：“不行……遊魂還沒……”
話未說完，她就暈了過去。玉鼎真人抱著她，心中一陣慌亂。他看著城下還在湧來的遊魂，咬了咬牙，轉身回城。
再次醒來時，慈航道人發現自己躺在帳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玉鼎真人坐在床邊，正用濕布擦著她的額頭。“師姐你醒了？”他眼中滿是欣喜，“你都昏迷三天了。”
慈航道人動了動手指，隻覺渾身酸痛。她望著帳頂，輕聲問道：“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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