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的晨霧還未散儘，慈航道人已在蓮池邊靜坐了三個時辰。指尖的菩提子串每轉動一圈，池中的蓮瓣就震顫一下，像是在呼應她元神裡那片尚未平複的漣漪——昨夜煉化毒丹的餘波中，她竟夢見自己站在血河陣中央，手裡攥著顆跳動的孩童心臟，而文殊菩薩的慧劍正懸在她頭頂，劍穗上的瓔珞纏滿了青絲。
“師妹又在參禪？”文殊廣法天尊的聲音帶著檀香的醇厚，他踏著露水走來，手中的智慧劍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劍峰倒映著池中的殘荷，像一幅水墨畫。慈航道人抬眼時，正撞見他袖口的金線繡著的卍字，那紋路與當年在昆侖山上，元始天尊賜下的鎮心符如出一轍。
“師兄來得正好。”她拂塵輕揮，銀絲掃過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昨夜煉化毒丹時，元神總被些幻象侵擾，像是有無數妄念在拉扯。”指尖撫過菩提子上的裂痕，那裡還殘留著與餘元纏鬥時的戾氣。
文殊將智慧劍橫在膝上，劍身在晨光裡流轉著虹彩：“妄念如叢，需以慧劍斬之。”他屈指輕彈劍身，發出清越的鳴響，“你且閉目凝神，我為你觀一觀元神。”
慈航道人依言閉眼，隻覺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百會穴湧入，像山澗的清泉滌蕩著心湖。恍惚間，她又置身於青龍關的窯廠，那些被獻祭的孩童化作厲鬼，伸出枯瘦的手拉扯她的道袍，而她手中的玉淨瓶竟流出黑血，滴在地上化作朵朵罌粟。
“當心！”文殊的喝聲如驚雷炸響，智慧劍的鋒芒刺破幻象，慈航道人猛地睜眼，額上已布滿冷汗。池中的蓮瓣不知何時全凋零了，水麵漂浮著層灰霧，像極了她元神裡的妄念。
“這些幻象，是你心中未消的執念所化。”文殊用劍尖挑起一片殘荷，“你總想著救儘天下蒼生，卻忘了修道之人首先要守住本心。就像這殘荷，若執著於盛夏的繁盛，便會被寒冬的蕭瑟所困。”
慈航道人望著水麵的灰霧，忽然想起那個瞎眼婦人臨終前的模樣。那時婦人躺在草堆上，手裡還攥著半朵繡壞的蓮花，說要等女兒回來親手為她戴上。可那女孩早在血河陣中化作了飛灰，這執念便成了婦人不散的陰魂，如今竟纏上了自己的元神。
“師兄可有辦法？”她聲音微啞，拂塵的銀絲纏上了手腕，像有無數冤魂在哭訴。
文殊劍指西方，智慧劍突然騰空而起，在半空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三日後是月圓之夜，屆時妄念最盛。我們可在蓮池邊設下法壇，以你的玉淨瓶盛瑤池聖水，我的智慧劍引北鬥星輝，合力斬斷這些妄念叢。”他頓了頓，劍峰轉向慈航道人，“但這過程凶險，若你心有動搖，恐怕會被妄念反噬。”
慈航道人低頭看著池中的倒影，自己的麵容竟與那個瞎眼婦人漸漸重合。她深吸一口氣，拂塵銀絲突然繃直：“為了守住本心，也為了那些無辜的亡魂，我願意一試。”
接下來的三日，慈航道人與文殊廣法天尊在蓮池邊布設法壇。法壇以朱砂繪成八卦，中央擺放著玉淨瓶和智慧劍，四周插著十二根刻著經文的桃木劍，每根劍上都係著朵白蓮花，那是用西岐孩童的頭發編織而成，據說能鎮住邪祟。
第三日傍晚，月上中天時，法壇周圍突然刮起陰風，池中的灰霧凝聚成無數鬼影，那些被獻祭的孩童、慘死的百姓、甚至連餘元的猙獰麵孔都在其中。慈航道人握緊拂塵，指尖的菩提子被攥得發燙，她知道，最艱難的時刻到了。
“凝神靜氣！”文殊的聲音帶著威嚴，智慧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光，“記住，所見皆為虛妄，守住本心方能破局！”
慈航道人依言凝神，玉淨瓶中的瑤池聖水開始沸騰，化作道道甘霖灑向四周。甘霖落在鬼影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灰霧漸漸消散。可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霧中走出，竟是那個瞎眼婦人，她手裡捧著那半朵繡壞的蓮花，聲音嘶啞：“神仙姐姐，你說過會護我女兒平安的，為何食言？”
慈航道人的元神猛地一顫，玉淨瓶的甘露頓時停滯。她望著婦人空洞的眼眶，想起自己當初的承諾，心中一陣刺痛。那些被她辜負的生命、未能兌現的誓言，此刻都化作利刃，刺向她的本心。
“這是妄念！”文殊的智慧劍及時斬來，金光劈開婦人的幻影，“你若被其所困，便會萬劫不複！”
慈航道人猛然驚醒，拂塵銀絲狂舞，將湧來的鬼影儘數打散：“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會守住當下的本心！”玉淨瓶中的甘露再次噴湧，這次竟化作朵朵蓮花，將那些鬼影托起，送往西方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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