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李天在大竹峰的生活逐漸步入“白天劃水，晚上開掛”的節奏。他白天跟著憨厚的宋大仁等師兄們做做樣子，修煉那進展“緩慢”的太極玄清道，晚上則偷偷運轉精妙深奧的蜀山心法，修為在不知不覺中穩步提升。那柄無塵劍被他用粗布仔細裹好，藏在床底；至於那柄光是氣息就讓人心悸的鎮妖劍，則在李天運轉蜀山心法時遁入李天的丹田裡。
他這“老七”當得是越發明滑。偶爾“靈光一閃”說出的修煉“心得”，總能恰到好處地點撥一下困惑中的師兄，讓大家覺得這小師弟雖然有時言語跳脫，但心思靈巧，悟性極高。田不易更是看在眼裡，喜在心頭，這撿來的徒弟，三年便達禦物之境，簡直是大竹峰多年來最閃亮的招牌，每每想起，那胖臉上都忍不住泛起一絲得意。
就在李天幾乎要沉浸在這種安逸的“雙修”生活中時，平靜被打破了。
那日黃昏，天色晦暗。田不易駕馭著赤靈劍，臉色比天色還要陰沉幾分，落在大竹峰守靜堂前。他寬大的袖袍一卷，一個瘦小、衣衫襤褸、渾身沾滿塵土的身影被輕輕放在地上。
那孩子眼神空洞，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懼和深切的悲傷，小小的身體因為極力壓抑著哭泣而微微顫抖，拳頭攥得發白，正是劫後餘生的張小凡。
“師傅，這是……”聞訊趕來的宋大仁等人看著這孤零零的孩子，心中都是一緊。
田不易重重歎了口氣，聲音帶著罕見的疲憊和沉重：“草廟村……遭了劫難，全村……就剩這孩子和龍首峰的林驚羽了。驚羽那孩子資質上佳，被蒼鬆師兄帶回了龍首峰。這娃兒，叫張小凡，以後……就留在我們大竹峰了。”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小凡身上，充滿了同情。李天站在師兄們身後，心中了然：關鍵的齒輪，開始轉動了。眼前這個惶恐無助的少年，便是未來那個攪動風雲的鬼厲，此刻卻脆弱得像風中殘燭。
“老七。”田不易的目光掃了過來。
“弟子在。”李天立刻上前，神色恭敬。
“你年紀與他最是相近，以後他便與你同住一屋，你好生照看，莫要讓人欺負了他。”田不易吩咐道，又對張小凡溫言，“這是你七師兄李天。以後，大竹峰就是你的家，這些便是你的師兄。”
“是，師傅。”李天應下，走到張小凡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臉上露出一個乾淨又帶著暖意的笑容，“小凡師弟，別怕，以後有師兄在。”
張小凡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這個笑容溫和的師兄，那冰封般的恐懼似乎裂開了一絲縫隙，他怯生生地，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當晚，李天房間內多了一張簡易床鋪。他二話不說，將自己的床鋪讓給了精神恍惚的張小凡，自己則在旁邊打了地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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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唯有窗外竹海濤聲依舊。張小凡蜷縮在床上，身體不時劇烈地抽搐一下，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聲斷斷續續，顯然深陷噩夢無法自拔。
李天躺在地鋪上，並未入睡。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張小凡心中埋藏著怎樣的秘密——普智傳授的大梵般若，草廟村慘案的模糊記憶，以及對那個承諾的固執堅守。這秘密如同毒刺，深紮於心，亦是未來諸多悲劇的源頭之一。
“小凡，睡不著嗎？”李天翻了個身，麵向張小凡的方向，聲音放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黑暗中，張小凡的身體猛地一僵，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帶著鼻音的、微弱的“嗯”。
“想哭就哭出來吧，這裡沒外人。”李天的語氣很平淡，沒有過分渲染的同情，反而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閘門，張小凡再也抑製不住，把臉深深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被褥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無聲的淚水迅速濡濕了一片。
李天沒有勸阻，隻是靜靜地等著。待那壓抑的哭聲漸漸轉為抽噎，他才緩緩開口：“眼淚流乾了，心裡或許能空出點地方。有些事，一直憋在心裡，會發酵，會變質，最終傷的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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