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刻還隻是陰雲密布，下一刻，豆大的雨點便毫無征兆地劈裡啪啦砸落下來，瞬間打濕了地麵，也打濕了跪在青雲門營地中央空地上的張小凡。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頭發、臉頰流淌而下，浸透了單薄的青雲服飾，帶來刺骨的寒意。但他依舊倔強地挺直著脊梁，低著頭，仿佛一尊石雕，任由風雨侵襲。腦海中反複回響著田不易的怒斥、上官策的譏諷、李天的質問，還有碧瑤那張巧笑嫣然的臉龐，心中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就在這時，一把油紙傘悄然撐開，遮在了他的頭頂，隔絕了部分冰冷的雨水。
張小凡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還是認出了撐傘的人——林驚羽。
林驚羽看著他這副狼狽而又執拗的樣子，眉頭緊鎖，眼中既有痛心，也有一絲不解。他蹲下身，與張小凡平視，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低沉：“小凡，你這是何苦？”
張小凡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卻發不出聲音。
林驚羽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和不解：“小凡，我們自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你性子淳樸，重情義。但你要看清楚，那碧瑤是魔教妖女！是鬼王宗的人！魔教妖人害人無數，與我們正道勢不兩立，這難道你不明白嗎？”
他緊緊盯著張小凡的眼睛，試圖喚醒這個仿佛陷入迷障的兄弟：“我知道她或許救過你，對你有恩。但這份恩情，難道比得上師門對我們的養育之恩？比得上我們身為正道弟子的責任嗎？你與她糾纏不清，讓師父、讓師門如何自處？讓其他同門如何看待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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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羽的話，像一塊塊沉重的石頭，砸在張小凡的心口。師門的恩情，正道的責任，與碧瑤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和恩義，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我……我知道……”張小凡的聲音帶著哭腔，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可是……驚羽，我……”
“沒有可是！”林驚羽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決絕，“小凡，醒醒吧！正魔之間的鴻溝，不是個人恩義能夠跨越的！你再這樣執迷不悟，隻會害了你自己，也會讓關心你的人失望！你好自為之！”他說完，將油紙傘塞到張小凡手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和營地的陰影中。
張小凡握著尚有林驚羽掌心餘溫的傘柄，跪在雨中，隻覺得渾身冰冷，連心都仿佛被凍僵了。林驚羽的話，將他一直試圖回避的現實血淋淋地剖開，擺在了他的麵前。
雨，還在下。營地中一片寂靜，隻有雨點敲擊地麵和帳篷發出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清冷的身影，撐著傘，無聲無息地走到了張小凡的身邊，靜靜地站在那裡。
張小凡若有所覺，緩緩抬起頭。雨水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了一襲勝雪的白衣，以及那張清麗絕俗、卻仿佛永遠覆蓋著一層寒霜的容顏。
陸雪琪。
她沒有看他，隻是目視著前方沉沉的夜色，仿佛隻是偶然路過，在此駐足。她沒有說話，沒有安慰，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隻是那樣靜靜地站著，手中的傘，卻微微向張小凡的方向傾斜了幾分，替他擋住了更多斜掃過來的雨絲。
一股淡淡的、如雪蓮般的清冷幽香，混在濕冷的空氣裡，若有若無地傳來。
張小凡怔住了。他看著陸雪琪清冷的側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位清冷如仙、資質絕頂的師姐，為何會在此刻，出現在這裡，默默地陪他站在這風雨之中？
他沒有問，她也沒有說。
兩人就這樣，一個跪著，一個站著，在嘩啦啦的雨聲中，構成了一幅奇異而沉默的畫麵。這沉默，卻比千言萬語更讓張小凡心潮起伏。他想起了七脈會武時她的強大與驕傲，想起了死靈淵下她的並肩作戰，也想起了……滿月井旁她那不經意間投來的、帶著一絲極淡異樣的目光。
就在張小凡心亂如麻之際，在遠離營地光亮的一處茂密樹冠陰影下，另一雙眼睛，正透過層層雨幕，緊緊地、帶著無儘心疼與酸楚地望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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