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叔那撕心裂肺的“魔鬼”呼喊，如同魔咒般縈繞在玉清殿內，將原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推至爆裂的邊緣！
張小凡和林驚羽看著王二叔瘋癲逃離的背影，再聯想到他剛才看到天音寺眾人時那如同見到世間最恐怖惡鬼般的反應，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草廟村那血腥的一夜，父母鄉親慘死的畫麵，與王二叔這指向明確的恐懼瘋狂地交織在一起！
“為什麼？！”林驚羽猛地踏前一步，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天音寺眾人，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為什麼王二叔看到你們會那樣？！為什麼他會喊‘魔鬼’？！草廟村的事情，是不是和你們有關？！說！”
張小凡雖未說話，但那緊握的雙拳，蒼白的臉色，以及那雙第一次充滿了質疑、痛苦和一絲隱隱恨意的眼睛，同樣死死地鎖定了普泓上人等人。王二叔的反應，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一直被“承諾”和“感恩”封鎖的大門，門後是深不見底的懷疑與恐懼。
天音寺眾僧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除了普泓上人和知情的法相，其餘人如普空等人皆是麵露錯愕與憤慨。
普空神僧性格剛烈，聞言更是怒目而視，聲如洪鐘：“阿彌陀佛！林師侄，張師侄！我天音寺乃佛門清淨之地，普度眾生，豈會行那等惡事？一個神誌不清的瘋癲老人，言語錯亂，如何能作得數？你等豈可因這瘋言瘋語，便汙蔑我天音寺清譽！”
“瘋言瘋語？”林驚羽悲憤交加，“可他為何獨獨看到你們便如此？為何？！”
場麵眼看就要失控，蒼鬆道人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正要趁機再添一把火。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普泓上人，緩緩抬起了手，止住了還要爭辯的普空。他臉上再無平日的慈和，隻剩下無儘的悲憫、沉重，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低垂著眼瞼，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上，最終化為一聲悠長而痛苦的佛號：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激動悲憤的林驚羽和張小凡，掃過麵色凝重的道玄、田不易，掃過眼神銳利的蒼鬆和上官策，最後，落在了身旁臉色慘白、身軀微顫的法相身上。
“法相……”普泓上人的聲音帶著一種仿佛耗儘所有力氣的沙啞，“事已至此，瞞無可瞞……還是由你……將那段孽債，原原本本，告知諸位道友吧。一切罪業，由我天音寺……一力承擔。”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與決絕。
道玄和田不易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最不願見到的一幕，終究還是要發生了！田不易下意識地看向李天，隻見李天微微閉了下眼睛，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說：‘該來的，躲不掉。’
而站在中央的張小凡，聽到普泓上人這番話，尤其是那“孽債”二字，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法相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玉清殿內沉重的空氣都吸入肺中，才能支撐自己說出接下來的話語。他俊朗的臉上已無半分血色，眼中充滿了痛苦、掙紮與深深的愧疚。他走上前，對著張小凡和林驚羽，對著道玄，對著殿內所有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未曾直起身。
當他終於抬起頭時，眼中已滿是決然的淚水。
“一切罪孽……始於……我師叔，普智……”
他剛說出這個名字，張小凡就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劇烈一震，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法相！
“……普智師叔一生宏願，乃參破長生，融合佛道……他遊曆至青雲山下，見張小凡施主身具慧根，認為是實現宏願之關鍵……他欲傳其大梵般若，以期佛道同修……然青雲門規森嚴，此事難成……加之……加之師叔當時身懷至邪之物噬血珠，邪力侵蝕心神……”
法相的聲音哽咽而破碎，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血淚，他將普智如何心魔漸生，如何與神秘黑衣人（蒼鬆）交手重傷，如何在那夜邪力徹底爆發，心神失守，最終……製造了草廟村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戮……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屠戮之後，師叔短暫清醒，悔恨萬分……他將蘊含其畢生佛法感悟的佛珠，連同大梵般若口訣，強授予張施主……或許……是作為補償，或許……是那未竟執念的最後寄托……隨後……師叔便……油儘燈枯……圓寂了……”
當“圓寂”二字落下，法相仿佛也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淚水終於決堤。
而整個玉清殿，已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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