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殿的梁柱巍峨如昔，雕梁畫棟間積蘊的千年香火氣息，此刻卻被一股濃稠到化不開的怨毒攪得支離破碎。蒼鬆站在大殿中央，那張素來威嚴冷峻的麵龐此刻扭曲得如同山間厲鬼，嘴角扯出的笑容裡爬滿了血絲，像是用百年的恨意硬生生刻出來的一般，懸在肅穆的空氣裡，透著說不出的嘲諷與瘋狂。
張小凡扶著一旁的立柱，胸口劇烈起伏，方才一番泣血指控幾乎耗儘了他的力氣，望著蒼鬆那副毫無悔意的模樣，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道玄真人端坐於掌門寶座之上，原本沉穩如山的身軀此刻微微前傾，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眼中翻湧著驚怒與難以置信；田不易站在左側首座之列，胖乎乎的臉頰不住抽搐，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小眼睛裡，此刻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怒意與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水月大師一襲素白道袍，身形竟微微顫抖，那雙素來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也泛起了漣漪，緊握著拂塵的手指關節泛白，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麵對滿殿的驚怒目光，蒼鬆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猛地仰頭，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大笑。那笑聲起初還帶著幾分人味，轉瞬便被無儘的悲憤與瘋狂吞噬，如同破鑼被硬生生敲裂，刺耳地回蕩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哈……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
笑聲驟然止住，蒼鬆猛地轉過身，那雙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猙獰的血絲，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先是死死盯住道玄真人，隨即目光如同帶著毒刺的鞭子，掃過田不易、水月大師，又掠過殿內一眾麵色凝重的青雲弟子，聲音像是被粗糲的砂石反複磨過，沙啞中透著徹骨的寒意與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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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玄！田胖子！水月！還有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東西！你們可還記得——萬劍一，萬師兄？！”
“萬師兄”這三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冰封千年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又像是一個被塵封了百年的禁忌咒語，被蒼鬆硬生生撕開了封印。道玄真人的身軀猛地一震，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慘白，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還有某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愧疚，像是無奈，又像是深埋心底的痛楚，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顯得蒼老了幾分。
田不易渾身一僵，胖乎乎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佩劍，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被濃濃的追憶取代，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白衣勝雪、劍眉星目的身影，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爽朗不羈的笑聲。水月大師的嬌軀又是一顫，眼簾微微垂下，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哀慟，那是一種深埋了百年、不敢輕易觸碰的傷痛，此刻被蒼鬆狠狠揭開，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殿內的青雲弟子們麵麵相覷，臉上滿是茫然。“萬劍一”這個名字，對他們而言太過遙遠，像是隻存在於古老傳說中的人物，偶爾有長老在酒後含糊提及，也總是語焉不詳，帶著幾分諱莫如深，從未有人像蒼鬆這般，如此直白而激烈地將這個名字喊出來。
蒼鬆看著眾人驟變的臉色，眼中的瘋狂之意愈發熾盛，像是一頭掙脫了枷鎖的凶獸，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聲音時而高亢如裂帛，時而低沉如嗚咽：“記得當年，我們都還是懵懂的少年弟子，是萬師兄帶著我們第一次下山曆練。遇到山匪攔路，是他手持斬龍劍，一劍劈開前路；碰到妖物作祟，是他擋在我們身前，護得我們周全。他手把手教我們道法劍訣，耐心講解每一個晦澀的法門，哪怕我們笨得屢次出錯，他也從未有過半分不耐。”
“他天縱奇才，短短數年便將青雲道法練至大成，斬龍劍在他手中出神入化，同輩之中無人能及，就算是老一輩的長老，也對他讚不絕口。他性格爽朗，光風霽月，走到哪裡都能帶來一片歡聲笑語，是我們所有人心中的榜樣，更是青雲門當之無愧的驕陽！那時候，我們都以為，有萬師兄在，青雲門定會日益興盛，成為天下正道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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