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身白衣,清冷如昔,每次來,她都會默默地在床邊站上一會兒,目光落在李天蒼白的臉上,清冷的眸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擔憂。她很少說話,隻是在離開前,會對蘇清瑤輕聲說一句“保重”,簡單二字,卻包含了無儘的情誼。
曾書書則依舊活潑好動,每次來都會帶來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藥或小玩意兒,一會兒說“這是我從西域找來的凝神丹,對神魂恢複有好處”,一會兒又說“這是南疆的奇花,據說能喚醒沉睡之人”。他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外麵的變化,從河陽城的繁華到各地的奇聞異事,希望能通過聲音喚醒李天。
林驚羽則變得更加沉穩內斂,曾經的鋒芒畢露漸漸收斂,化作了深藏的銳氣。他與張小凡之間,因草廟村真相和蒼鬆之事而產生的複雜隔閡,在十年歲月的衝刷下,似乎淡了許多。每次見麵,兩人雖依舊話語不多,但彼此眼神中的默契卻愈發濃厚,更多的是對現狀的沉默,以及對李天傷勢的共同擔憂。
道玄真人和田不易,更是每隔一個月,便會聯袂而來。兩人在李天的房間內布下聚靈陣,然後盤膝坐在床的兩側,將自身精純深厚的上清境功力緩緩渡入李天體內,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他依舊脆弱不堪的經脈,溫養著他近乎枯竭的丹田氣海,維係著那一線微弱的生機不滅。
每一次施功完畢,兩人都會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顯得疲憊不堪。他們會仔細探查李天的氣息,當看到他的狀態始終未曾惡化,卻也未見好轉時,隻能相視一眼,化作一聲無奈的長歎。“這孩子,意誌倒是堅韌,隻是這神魂受損太過嚴重,何時能醒,真是未知數啊。”道玄真人望著李天,眼中滿是惋惜與期盼。田不易則隻是重重地拍了拍床沿,沉默不語,心中卻早已焦急萬分。
而在所有人都無法觸及的意識深處,李天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無垠的混沌之中。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空間的界限,隻有無儘的虛無與黑暗,偶爾會有一些破碎的光影如同流星般劃過,轉瞬即逝。
他的主體意識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一種深度的休眠與自我修複之中,身體本能地運轉著蜀山心法,吸納著那透過肉身絲絲縷縷滲透進來的靈氣——那是道玄真人和田不易每次救治時殘留的精純靈力,如同涓涓細流,滋養著他受損的神魂與經脈。
但偶爾,也會有片刻的清明。在這片混沌中,他像一個迷途的旅人,不斷地“行走”,漫無目的地尋找著離開的“出口”。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腦海中隻有一個模糊卻無比堅定的念頭——必須回去,還有人在等他。
有時,他會“聽到”一些遙遠而模糊的聲音,那是一道清冷中帶著溫柔的女聲,時而帶著哭腔,訴說著無儘的思念;時而帶著笑意,分享著生活的點滴,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的種子,在他混沌的意識中生根發芽。他知道,那是蘇清瑤的聲音。
有時,他會“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在替他擦拭身體,動作輕柔而細致,指尖傳來的溫度驅散了些許混沌的冰冷。他知道,那是張小凡在照顧他。
有時,他會“看到”一片璀璨的星空,星空中無數光點交織成複雜的軌跡,那是蜀山劍法運行的奧義,是他傳承給蘇清瑤的功法,每一道軌跡都清晰無比,仿佛在指引著他回家的方向。
十年枯守,十年沉寂。
大竹峰上的竹葉黃了又綠,綠了又黃,循環往複,見證著歲月的流逝。山間的晨霧起了又散,散了又起,籠罩著這座充滿執著與期盼的山峰。
外界風雲變幻,南疆傳來異動,據說有古老的部族複蘇,蘊含著神秘的力量;魔教則在鬼王的帶領下蟄伏蓄勢,十年間休養生息,實力日益壯大,隱隱有卷土重來之勢。但對於守在大竹峰上的蘇清瑤、張小凡等人而言,這些外界的紛擾都與他們無關,時間仿佛凝滯在了李天昏迷的那一刻,他們的世界裡,隻剩下等待與堅守。
直到這一日。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李天的房間裡,為一切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橘黃色。蘇清瑤如同過去三千六百多個日夜一樣,結束了一天的修煉,端著一盆溫熱的清水走進房間。她熟練地替李天擦拭完麵容和手腳,將水盆放在一旁,然後坐在床邊,輕輕握住了他依舊冰涼的手,準備開始今日的“訴說”。
“今天我修煉天劍心法時,感覺又進了一步,劍氣比以前更加凝練了。”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如同夕陽的餘暉,“曾書書師兄帶來了西域的葡萄,很甜,我替你嘗了一顆,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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