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零件,每一顆螺絲,都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機械美感。
這種美,是暴力的,也是理性的。
整個車間裡,靜悄悄的。
隻有那些尚未完全停止運轉的機器,還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仿佛是巨獸沉睡時的呼吸。
又像是它們在等待著新主人的喚醒。
林曉鬆開了陳峰的手。
他放輕了腳步,像是在朝聖一樣,緩緩走到最近的一台機器旁。
他伸出手。
那雙平日裡握筆的手,此刻卻布滿了油汙。
但他毫不在意。
他顫抖著,撫摸著那冰涼的機身。
那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生怕稍微用力一點,就會弄疼了它。
“連長……”
“你看這個。”
林曉指著機器側麵的一塊銅製銘牌。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哭腔。
陳峰湊近一看。
銘牌上滿是油汙,但那幾個德文單詞,依然清晰可見。
【Fried. Krupp AG】
克虜伯!
陳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隻要是個軍迷,就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
德國克虜伯!
那是歐洲的軍火之王!
是鋼鐵意誌的代名詞!
是撐起德意誌戰車橫掃歐洲的脊梁!
“這是克虜伯原廠生產的重型臥式車床!”
林曉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車間裡回蕩,帶著顫音。
“這可是工業母機啊連長!”
“有了它,我們就能加工重炮的炮管!”
“就能車削坦克的傳動軸!”
“就能把那些粗糙的鋼錠,變成殺人的利器!”
“這種級別的車床,全中國……不,全亞洲都找不出幾台!”
“就連重慶那邊的兵工廠,用的都還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
“或者是漢陽造時期留下的洋垃圾,精度早就差了十萬八千裡!”
林曉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猛地轉身,像個瘋子一樣衝向旁邊另一台造型奇特的機器。
“還有這個!”
“老天爺啊!”
“這是德國西門子的精密鏜床!”
“你看這導軌的精度,看這主軸的穩定性!”
他又跑向另一邊。
“那是瑞士的齒輪加工機!”
“那是蔡司的光學磨床!”
“那是……”
林曉在車間裡跑來跑去。
每到一台機器前,他都要發出一聲驚呼。
都要報出一個讓陳峰心跳加速的名字。
都要用手去摸一摸那些冰冷的鋼鐵。
趙得柱抱著金條箱子,站在門口,看傻了眼。
他雖然不懂這些鐵疙瘩是乾啥的。
但他看得懂林曉的表情。
跟了連長這麼久,他從沒見過林曉這副模樣。
就算是上次連長弄回來一百輛坦克,林曉也沒這麼瘋過。
“老林……”
趙得柱吞了口唾沫,小聲問道。
“這玩意兒……真比金子值錢?”
林曉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趙得柱,又看向陳峰。
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眼角甚至掛著淚花。
“值錢?”
“老趙,你太俗了!”
“這不是錢能衡量的問題!”
“連長!你看懂了嗎?”
林曉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滿屋子的機器。
“這不是簡單的兵工廠!”
“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頂級的軍工生產體係!”
“鬼子為了把並州建成他們的大後方,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搬來了!”
“這些機器,隻要通上電,隻要有原材料……”
“我們就能自己造大炮!”
“自己造瞄準鏡!”
“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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