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
濃得化不開的夜霧,重新吞噬了宮巷。韋小寶幾乎是跑著回到自己那間低矮的廡房,砰地一聲撞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劇烈喘息。
海大富最後那一眼,像冰冷的針,還紮在他脊梁骨上。
這老烏龜肯定看出了什麼!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藏的絕不是好奇,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一種貓玩耗子般的、冰冷的掌控欲。
他摸索著點亮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晃動,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他倒了碗冷茶,咕咚灌下,卻壓不住喉嚨裡的乾澀和心悸。
不行!這地方不能待了!
海大富、太後、神龍教……一雙雙眼睛都盯著他,把他當棋子,當藥罐,當隨時可以掐死的蟲子!
他得做點什麼!至少,得讓自己有點底氣,不能總這麼任人拿捏!
《四十二章經》!
對!這玩意是關鍵!皇帝要,天地會要,神龍教也要!誰拿到它,誰就多了份籌碼!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賭徒般的狠光。文淵閣!甲字庫!那個打不開的鐵櫃!
雖然上次遇到了那個神秘黑影,但富貴險中求!說不定那人並沒拿走經書?或者……自己還能找到別的線索?
他吹熄油燈,深吸一口氣,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出門,融入了濃霧之中。
這一次,他比上次更加小心,像真正的影子一樣貼著牆根移動,避開所有巡邏的路線,憑著記憶再次摸向那片藏書如海的巨大建築群。
文淵閣依舊死寂,如同巨大的墳墓。那扇側門依舊虛掩。
他像上次一樣滑了進去,濃烈的陳舊紙張氣味撲麵而來。他不敢點火折子,全靠記憶和微弱的光感,在頂天立地的書架迷宮中穿梭,直奔最深處的甲字庫。
銅鎖依舊鏽蝕,他用鐵絲再次輕易捅開。
黴味更重了。他掩上門,屏息凝神,側耳傾聽良久,確認沒有任何異樣,才一步步挪向西南角。
那個鐵櫃還在陰影裡沉默著。
他蹲下身,摸索著那把冰涼精巧的銅鎖——依舊鎖得死死的。
他不死心,掏出鐵絲,再次嘗試。這次他更加耐心,指尖感受著鎖芯極細微的機括震動,耳朵幾乎貼到鎖上,捕捉著任何可能的聲音。
時間一點點流逝,額角滲出細汗。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
哢。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彈響!
鎖……開了!
韋小寶心臟猛地一跳,狂喜瞬間湧上!他小心翼翼、幾乎是虔誠地,緩緩拉開鐵櫃的門。
櫃內很淺。沒有想象中的珠光寶氣,也沒有堆積的卷宗。隻有一件事物,靜靜躺在櫃底。
那是一本經書。封麵是深藍色的綢緞,已然陳舊,卻依舊能看出不凡的質地。上麵以金線繡著四個端莊古樸的漢字:《四十二章經》。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韋小寶顫抖著手,拿起那本經書。入手沉甸甸的,似乎書頁並非普通紙張。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翻開——
突然!
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襲來!
不是風!是殺氣!凝練如實質的殺氣!
韋小寶全身汗毛瞬間倒豎!他想也不想,抓著經書猛地向前一撲,狼狽地滾倒在地!
嗤!
一道銳風幾乎貼著他的後腦勺掠過,狠狠斬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一本厚重的古籍被無聲無息地削成兩半,斷口平滑如鏡!
韋小寶驚駭回頭!
隻見一個黑衣人如同從書架陰影中滲出般,悄無聲息地立在庫房中央。身形高瘦,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手中並無兵刃,但剛才那記手刀帶來的銳風,卻比真刀更令人膽寒!
是上次那個黑影?!他根本沒走?還是一直守在這裡?!
黑衣人目光落在韋小寶手中的藍色經書上,冰冷的殺意驟然暴漲!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撲來,五指如鉤,直抓韋小寶咽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韋小寶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躲閃,同時下意識地將周圍的卷軸狠狠砸向對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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