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著那道赤紅身影一路追去,穿過焦土荒原,越過枯木叢林,眼前漸漸浮現一座龐大的寺廟輪廓。
這寺廟依山而建,占地極廣,殿閣重重疊疊,朱牆碧瓦在昏黃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可奇怪的是,如此宏大的寺院,竟聽不見半點誦經聲、鐘鼓聲,甚至連鳥雀蟲鳴都消失得一乾二淨,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廟門大開,像是專程等候客人到來。
林菲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門內。大殿正中供奉著一尊金身如來,寶相莊嚴,眉眼慈悲,可那雙眸子卻空洞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兩粒鑲嵌上去的玻璃珠,冷冷俯視著來人。
兩側排列著十八羅漢,或怒目圓睜,或齜牙咧嘴,形態各異,卻沒有半分護法金剛的威猛正氣,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香案上供著的不是鮮花素果,而是一顆顆骷髏頭骨,整齊碼放,眼眶處燃著幽幽綠火。
燭台上的蠟燭是慘白色的,燭淚凝固成詭異的形狀,像是無數隻扭曲的手臂。
“這地方不對勁。”
林菲壓低聲音,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走。”
玄葉玄離也察覺到了異樣,正要轉身——
“幾位施主,一路追尋,想必乏了。”
那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慈祥,卻在這寂靜的寺廟裡顯得格外突兀。
三人抬頭,隻見那尊紅衣袈裟菩薩懸浮於大殿上空,雙腿盤坐,雙手合十,臉上掛著悲憫的微笑。
他的身體微微發光,將整座殿堂籠罩在一層淡紅色的光暈中,那光落在佛像的臉上,讓那些原本就冷漠的麵孔更添了幾分詭譎。
“既然入了本寺,不妨坐下喝口茶水,歇息一下。”
菩薩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要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林菲迅速掃視四周——除了這尊菩薩,感應不到任何強者的氣息。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不安越重。這座寺廟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張張開的大口,等著獵物自己走進來。
“走!”
她低聲喝道,便要拉著兩人退出門外。
玄葉卻猛地掙開她的手,大步向前跨出一步,戟指怒喝:
“禿驢!”
這一聲如雷霆炸響,震得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你須彌山本為佛門聖地,卻妄造殺孽,屠戮無辜!致使哀鴻遍野,浮屍萬千!連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都不放過——”
玄葉雙目赤紅,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你們還配稱佛?!”
菩薩臉上的笑容不變,隻是微微垂眸,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施主著相了。”
“非是我須彌山犯殺戒,而是你葬天宮逼迫在先。”
菩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三人,
“你們仗著有魂族撐腰,便妄想顛覆我佛宗數十萬年根基。須知天道自有定數,我佛門受天道庇護,自可代天行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你葬天宮有違天道,公然對抗,致使招來災禍。今天道降下法旨,肅清爾等——老衲,自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濫殺無辜,致使邊境血流成河,無數家庭破碎,塗炭生靈,居然也叫替天行道?”
玄離冷哼一聲,長劍斜指地麵,劍鋒上寒芒吞吐,“你也配?”
他目光如電,上下打量著那尊菩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也不過聖人境,何以覺得你能以一敵三,將我們留住?”
菩薩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慈悲,而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在看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哦?是嗎?”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可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整座寺廟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大殿四角的銅鐘無人自鳴,嗡嗡作響;佛像的眼眶中湧出黑色的液體,順著金色的臉頰流淌而下;
菩薩懸浮在半空,大紅袈裟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一圈圈血色漣漪。
他雙手合十的姿態未變,可那雙眼睛裡,終於露出了真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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