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緩緩抬起頭,目光所及之處,是巍峨聳立的憐星殿。
殿宇高懸,金瓦琉璃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飛簷翹角如展翅欲飛的鳳凰,直指蒼穹。
殿前的石階上,香客絡繹不絕,男女老少,從早到晚,從未斷絕。
她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虔誠的麵孔,看著他們手捧香燭,跪拜叩首,口中念念有詞地誦唱著雲憐星的生平事跡。
香煙嫋嫋升起,彌漫整座大殿,那濃鬱的香氣幾乎凝成實質,似連天穹都被這人間煙火熏染得朦朧起來。
“真是……熱鬨啊。”
林菲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看著那些供桌上堆積如山的貢品,看著那一盞盞永不熄滅的長明燈,看著牆壁上鐫刻著的雲憐星的畫像與功績。
那個女子,生前究竟做了什麼,才能讓如此多的人銘記於心?才能讓如此多的人,依然為她焚香祈禱?
林菲的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她一樣……”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她便愣住了。隨即,一抹苦澀的笑意爬上唇角。
“也許……死去並不是一件壞事吧。”
至少,能被這麼多人記住,能被這麼多人在無數個日夜裡頌唱她的名字、傳頌她的事跡。
比起無聲無息地活著,或許轟轟烈烈地死去,才是更好的歸宿?
林菲垂下眼簾,將那抹思緒深深埋入心底。
穿過重重回廊,林菲的腳步停在了一座偏殿之前。
這座殿宇與主殿的香火鼎盛截然不同——這裡冷清、陰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殿門緊閉,門上貼滿了金色的符籙,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林菲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聖眼,開。
當她再次睜開眼眸時,瞳孔深處閃過一道幽藍色的光芒。視線穿透了厚重的石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陣法禁製,一直延伸到地下深處。
那裡,是一座龐大的地下囚牢。
陣法的紋路如同蛛網般密布,雷電在其中遊走,火焰在地麵燃燒,寒冰凝結成鋒利的棱柱。
而在陣法的最中心,兩道身影被鎖鏈束縛著,跪坐在那裡。
林菲的心臟猛地一顫。
雖然那張臉已經麵目全非,雖然那道身影已經扭曲變形,但她還是——
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林溪。
血脈相連的味道,是騙不了人的。
林菲一揮手袖,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她已經出現在了地下陣法的邊緣。
距離拉近後,那些細節更加觸目驚心。
林溪的半張臉已經完全變成了蛤蟆的形狀,皮膚粗糙暗綠,布滿疙瘩;另一半臉還殘留著人類的輪廓,卻也被疤痕覆蓋,看不出原本的清秀模樣。
她的雙手合十,掌心相對,指尖朝上,保持著虔誠的姿態。
而旁邊的花無錯,情況同樣淒慘。
一條長長的蠍子尾巴從她的尾椎骨延伸而出,漆黑的毒針閃爍著寒光,被粗大的鐵鏈牢牢鎖住。
她的身體半人半蠍,四肢已經扭曲成不似人形的模樣。
“她們……受了很多苦吧!……”
林菲的聲音顫抖著。
就在這時,陣法的雷光再次亮起。
無數道銀白色的閃電從天而降,狠狠劈在兩人身上。
緊接著,烈焰從地麵湧起,將她們吞沒;隨後又是刺骨的寒冰,將她們凍結成兩座冰雕。
然而,即便如此,她們的臉上也沒有絲毫痛苦的表情。
她們的雙手始終合十,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念著什麼經文。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意,沒有怨念,隻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信仰之力……正在淨化她們的內心。
憐星殿日夜不斷的香火,那些信徒虔誠的祈禱,全都彙聚在這座陣法之中,化作無形的力量,一點一點地磨滅著她們的仇恨、不甘與反抗之心。
她們連恨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林菲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陣中的林溪,忽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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