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城外，通往南郊的天壇（圜丘）早已築成，黃土新夯，旌旗儀仗林立，甲士如林，從宮門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肅殺之氣衝散了春日的最後一絲柔和。
節堂之內，朱溫看著麵前案幾上那三道來自洛陽的、言辭一封比一封“懇切”的禪位詔書，以及那些記錄了百官如何涕泣勸進的文書，粗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誌得意滿的笑容。這三辭三讓的戲碼，總算唱到了儘頭。
“敬翔，”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即將登頂的迫不及待，“吉時已到，該行大禮了！”
“臣，謹遵陛下旨意。”敬翔躬身，語氣平靜無波，仿佛隻是在安排一場尋常的典禮。
朱溫起身，由內侍服侍著，換上那套緊急趕製出的帝王袞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紋，沉重而繁複，將他魁梧的身軀緊緊包裹。十二旒白玉珠冕冠戴上的瞬間，眼前的世界被微微晃動的珠簾分割，一種前所未有的、執掌乾坤的錯覺油然而生。
儀仗啟行，鐘鼓齊鳴。
朱溫乘坐玉輅，在文武百官和精銳禁軍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前往南郊天壇。沿途百姓匍匐，不敢仰視。他端坐輅中，目光穿透晃動的珠旒，掃過這座屬於他的都城，掃過這片被他用刀劍與權謀奪來的山河。
圜丘之上，旌旗招展，祭品陳列。
以唐朝宰相張文蔚為首的“冊禮使”團，手持禪位冊文與傳國玉璽，肅立於祭壇之下。他們的臉色複雜，有惶恐，有麻木，或許還有一絲身為舊唐臣子最後的、無力的屈辱。
典禮依製進行。
張文蔚上前，展開那卷決定天下歸屬的冊文，聲音在空曠的祭壇前回蕩，宣讀著唐帝“自願”禪位、稱頌梁王“功高德劭”的詞句。每一個字，都像是抽在舊日王朝尊嚴上的鞭子。
朱溫麵無表情地聽著，直到張文蔚宣讀完畢，與蘇循、楊涉等人，將那份沉甸甸的、象征著近三百年大唐正統的傳國玉璽，以及各種皇帝信寶，恭敬地呈送到他麵前。
他伸出手，穩穩地接過那方冰涼的玉璽。入手沉重，仿佛承載著李唐所有的氣運與不甘。他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那玉石獨有的溫潤與堅硬，心中湧起的，並非敬畏，而是徹底將其占有的快意。
隨後，他登上祭壇最高處，點燃祭品，青煙嫋嫋升起，直入略顯陰沉的天穹。他依照禮官唱引，向上天報告，自己已受禪即位，成為新的天子。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似乎連上天，也必須認可他的統治。
祭天完畢，鑾駕返回已然成為皇宮的原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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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之內，早已布置得金碧輝煌。朱溫一步步踏上那至高無上的禦座，轉身，緩緩坐下。龍椅寬大，冰冷的觸感透過袞服傳來，卻讓他感到無比的踏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敬翔、楊師厚為首，滿朝文武，無論真心假意，此刻皆匍匐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之聲，震耳欲聾，如同海嘯，席卷了整個大殿，也席卷了這個剛剛誕生的王朝。
朱溫微微抬手，享受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朝拜。這是他應得的！從碭山一介草莽，到位極人臣的梁王，再到今日君臨天下的開平皇帝，他踏過了無數的屍山血海，背叛了所有可以背叛的，才終於走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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