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沅領命而去，開始編織那張籠罩洪州的無形大網。而謝允的目光，則更加深沉地投向了豫章自身。他知道，再精妙的謀略，也需要堅實的實力作為基石。尤其是在劉澈決定主動出擊，謀取整個江西的背景下，豫章當前的軍事潛力與後勤支撐，便成了必須厘清和解決的首要問題。
軍議之後，謝允並未休息，而是請劉澈調來了豫章府庫所有的籍冊——戶冊、田冊、倉廩冊、軍械冊，甚至包括那些被收編的江州潰兵、淮南降卒的名錄。接下來的三天，他幾乎不眠不休，與李嵩及幾名精乾吏員，一頭紮進了這些枯燥繁瑣的文書數據之中。
三日後，清晨。校場上旌旗招展，張虔裕正督促著新老士卒進行協同作戰演練，喊殺聲震天。劉澈與謝允並肩立於點將台上，望著下方蒸騰的士氣，劉澈心中豪情湧動，卻也有一絲隱憂。
“先生，我軍士氣雖旺，然則……”劉澈微微皺眉，“虔裕報來，如今可戰之兵，算上守城老兵、新募士卒、以及整合的江州部眾，堪堪過萬。若要主動出擊，遠征洪州，兵力是否稍顯單薄？且這萬餘人的糧餉、軍械，每日所耗巨大，豫章新定，民生凋敝，府庫……”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擔心後方支撐不起一場大規模的主動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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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他麵容平靜，指著校場上正在操練的部隊，緩緩道：“將軍所慮，正是成敗關鍵。欲行大事，先固根本。我軍兵力，不在於多，在於精；後勤之困，不在於乏，在於理。”
他示意劉澈和李嵩隨他回到議事廳。廳內，那張巨大的輿圖旁，此刻又掛起了一塊木板，上麵用炭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分析。
“將軍，李司馬，請看。”謝允拿起一支細木棍，指向木板，“根據這三日核算，豫章及目前實際控製區域，在籍戶數約兩萬三千戶，口約十一萬。若行竭澤而漁之法，或可強征兵馬兩萬，然則民心儘失，田地荒蕪，不待洪州來攻，我等已自潰矣。”
劉澈與李嵩神色凝重地點頭，這正是他們最擔心的情況。
“然則，”謝允話鋒一轉，木棍點在另一組數據上，“若行精兵之策，則大不相同。”“其一，兵源。”謝允道，“我軍核心，乃是經曆守城血戰幸存之四千餘老兵，此乃筋骨，不可輕動，當為軍官骨乾及尖刀。其次，是陸續收編篩選之江州潰兵、淮南降卒約兩千人，此輩曆經戰火，稍加整訓，便可為臂助。再次，便是新募士卒。將軍可知，江西近年戰亂、苛政，流民、失地百姓甚多？我軍可嚴控標準，隻募十八至三十五歲，身家清白、體魄強健者，許以軍田、減免家中賦稅，則可得精壯五千並非難事。如此，可得戰兵一萬一千餘人，輔以必要民夫，便是目前豫章民力能支撐的極限，亦是一支可縱橫江西的精銳之師！”
劉澈眼中一亮，謝允不僅給出了兵力上限，更給出了具體的構成和來源，思路清晰。
“其二，養兵之策。”謝允的木棍移到“糧餉”一項，“坐吃山空，必不能久。需開源、節流雙管齊下。”“開源：一，行‘屯田製’。將無主荒地、部分官田分予軍士家屬或專門設立軍屯，戰事間隙輪番耕作，使軍糧部分自給。二，鼓勵商貿。豫章乃贛水要衝，可減免部分合理商稅，吸引四方商旅，繁榮市麵，從中抽取交易稅、關稅，此為活水。三，清理隱戶，核查田畝，使賦稅相對公平，減少中間盤剝，增加府庫實際收入。”“節流：一，精簡機構，淘汰冗員，如前設‘考功司’，提高行政效率，減少不必要的開支。二，優化軍械打造流程，避免浪費，如日前所行。三，嚴格控製賞賜，非大功不重賞，但需保證士卒基本糧餉按時足額發放，此乃維係軍心根本。”
他看向李嵩：“李司馬，政務精通，開源節流諸事，需你多費心。尤其屯田與商貿二策，需立刻著手製定細則，推行下去。”李嵩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肩頭擔子沉重，但方向卻前所未有地清晰，拱手道：“嵩，必竭儘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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