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個,就有了第二個。越來越多的村民,被肉粥的香味,也被歐陽詢這種與以往官吏截然不同的態度吸引了過來。他們在公案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歐陽詢遵守諾言,隻是發糧,什麼都不問。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鍋肉粥也施舍完畢,隨行的吏員都以為這次要白跑一趟時,那個第一天來領粥的老者,卻在入夜後,悄悄的走進了歐陽詢的營帳。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已經泛黃發脆的舊地契。
“大人……這是俺家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地契。俺不識字,但俺認得這上頭的畫兒,這是村東頭那顆歪脖子老槐樹……那樹下頭的三十畝水澆地,原本……原本都是俺們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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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真正的地契,如同一把鑰匙,終於打開了石渚村塵封已久的秘密。
接下來的日子裡,歐陽詢索性將公案搬到了那顆老槐樹下。他帶著吏員們,不再依靠官府那些早已錯漏百出的圖冊。他們以這顆數百年的老槐樹為起點,用最原始的步量、繩拉、立竿測影的方法,一寸一寸的,重新丈量著村裡的每一塊土地。他們走訪了村裡所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聽他們講述那些關於界碑、祖墳和陳年舊事的故事。
他將這些口述的零碎曆史,與那一張張被村民們從床底、牆縫中取出的、落滿灰塵的真正地契,以及從官府繳獲的、充滿矛盾的魚鱗圖冊,三者互相參照,去偽存真,竟真的在一片混亂中,慢慢拚湊出了石渚村最原始的田產歸屬。
但是,歐陽詢的做法也徹底觸怒了那些通過依附譚氏、侵占鄉鄰田產而獲利的“二地主”。村裡一個靠著巴結譚家管事而霸占了村裡近百畝良田的鄉紳張三,在幾次威逼利誘村民無果後,竟糾集了十幾個潑皮無賴,想在夜裡放火燒掉歐陽詢的營帳與剛剛繪製完成的新圖冊。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衛隊長和他那支早已枕戈待旦的百人衛隊。
第二天一早,當鼻青臉腫的張三和他那些家丁被五花大綁,跪在村口新搭的高台上時,全村的百姓都自發的前來圍觀。
“鄉親們!”歐陽詢站在高台之上,聲音洪亮如鐘,“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你們怕官府,更怕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
他用手裡的節杖,重重的指向跪在地上的張三,厲聲說道:“漢王有令,凡阻撓新政、欺壓百姓者,罪加一等!張三,你霸占鄉鄰田產,橫行鄉裡,又在夜間行凶,意圖燒毀官府文書,此乃叛逆大罪!”
“來人!”他從衛隊長手中,接過了那柄代表漢王權威的尚方寶劍。
“斬!”
手起,刀落。
張三的頭顱滾落在地,台下的村民們先是一片死寂,繼而爆發出了驚天的歡呼與哭喊。他們跪倒在地,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們第一次看到,官府的刀,是為他們這些升鬥小民而斬下的。
那一天,石渚村塵封了幾十年、真正屬於各家各戶的田契,儘數被村民們從自家的床底下、牆縫裡、祖宗牌位後,鄭重地交到了歐陽詢的手中。
數日後,當一本嶄新的,詳細記錄了石渚村每一戶、每一寸土地歸屬的魚鱗圖冊,被快馬呈送到大都督府時,湖南全境為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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