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虔裕右手揮下。
山穀裡瞬間安靜下來。
剛衝進漢軍營寨的幾萬楚軍和五溪蠻士兵,正忙著搶奪糧草財物。他們還沒來得及把米袋扛上肩,就都下意識的抬起了頭。他們看到,山坡上亮起了無數火把。火光下,漢軍士卒排著整齊的隊列,手裡的重弩泛著冷光。
一股寒氣從所有人的腳底升起,讓他們喘不過氣。
接著,山穀上方傳來一道冰冷的命令:“放箭。”
下一刻,箭雨覆蓋了夜空。
上萬支塗著黑漆的破甲重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山穀覆蓋下來。
“噗!噗!噗!噗!”
利刃刺入肉體的聲音響成一片。
對於山穀內的兩萬多叛軍來說,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開闊的河穀地帶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擋,他們身上簡陋的皮甲和藤甲,在漢國特製重弩麵前,根本擋不住。
一個五溪蠻勇士前一秒還在撕扯蜀錦,下一秒,三支粗大的弩箭就穿透了他的胸口、肚子和喉嚨,把他釘在糧草堆上。他眼裡的興奮還沒退去,人就已經死了。
一個年輕的楚軍士兵害怕的把糧袋舉過頭頂,想擋住落下的箭。但弩箭輕易穿透了麻袋,連帶射穿了他的腦袋和胸膛。粟米混著熱血,從破洞裡流了出來。
箭雨之下,到處是飛散的血肉,慘叫和哀嚎聲瞬間充滿了整個山穀。第一輪齊射,就讓這支“大軍”倒下了將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人崩潰了,他們扔掉手裡的財物,哭喊著四處亂跑,互相推搡踩踏。
然而,這隻是開始。
張虔裕冷靜的指揮著,漢軍的弩陣開始了第二輪、第三輪齊射。負責裝填的輔兵和負責發射的弩手配合默契,持續不斷的向山穀中射出弩箭。他們的眼裡,隻有目標。
半個時辰後,箭雨終於停了。
整個桃源渡已經變成了地獄。月色下,屍體堆積成山,血彙成小溪,在泥地上緩緩流淌,空氣裡滿是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楚軍主將高保融癱倒在被血浸透的馬車上。他沒死,但比死了還難受。他身邊全是親衛的屍體,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隻剩下空洞。
“投降……俺們投降了……”
一些僥幸沒死的蠻族士兵,扔掉兵器,跪在地上,用不熟練的漢話哭喊求饒。
山崗上,張虔裕麵無表情的放下令旗,對身後的傳令官冷冷吐出幾個字:“步卒,清場。”
戰鼓響起。
早已在穀口列陣的漢國重裝步兵方陣,邁著整齊的步子向前推進。他們手裡的長矛像一片森林,毫不留情的刺穿任何擋路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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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支輕裝的“忠武營”銳士,則在屍體堆裡來回穿梭,專門找出並殺掉那些裝死或躲藏的楚軍軍官和蠻族頭人。
高保融的將旗被砍倒。這位“少將軍”被兩名玄甲牙兵從馬車上拖了下來,隨手捆上。
一場計劃周密的圍殲戰,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方式結束了。
漢軍以不到五百人的傷亡,全殲、俘虜叛軍兩萬多人。繳獲了數不清的糧草和兵甲。消息傳出,整個湖湘都震動了。所有還在觀望的舊楚勢力,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徹底沒了別的心思。
經過這血腥的一夜,漢國在湖南的統治,才算是真正穩固了。
當湘西的殺戮之火漸漸熄滅時,數千裡外的東都建康,正被另一種緊張的氣氛籠罩。時節已從暮春,走入了仲秋。
王宮,棲鳳殿外。
丞相謝允、大司農李嵩等一眾重臣都穿著朝服,安靜的站在殿外長廊下。誰也沒說話,隻是時不時看向那扇緊閉的殿門,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焦急。
他們在等,王妃就要生了。這不隻是一個孩子的出生,更關係到這個新興王朝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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