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名字旁邊,都有詳細的注解:其人的性格、喜好、產業,乃至家中幾房妻妾,哪個最受寵,哪個兒子最不成器,都寫得清清楚楚。
翻過一頁,是李氏名下所有看得見、看不見的產業分布圖。哪座山頭的茶林是他的,哪條河的渡口是他家把持的,哪幾座鹽井的背後真正主人是他……所有一切,都標注得明明白白。
這哪裡是禮物?這分明是一本記錄著整個衡州地下秩序的生死簿!
歐陽詢的手心第一次冒出了冷汗。他抬頭看著衛庸,眼神中滿是震驚。他很清楚,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一個地方的勢力滲透到這種地步,這新成立的“量天司”背後,站著的靜安司與漢王,是多麼可怕。
“多謝衛司正。”歐陽詢鄭重的將那本冊子收入懷中,躬身一揖,“有了此物,下官便知該如何行事了。”
衡州,州治衡陽城。
當歐陽詢持節巡按的儀仗抵達城外時,他沒有再像上次那樣,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等待對方的刁難。
麵對著前來“恭迎”,實則為下馬威的衡州士紳代表李承宗,歐陽詢甚至沒有下馬。他隻是高坐在馬上,從懷中取出那份蓋著鮮紅大印的王令,對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朗聲宣讀:
“奉漢王令!著量天司,巡按湖南,清丈田畝。凡有寸土,皆為王土;凡有之民,皆為王民。自今日起,凡衡州府境內,隱匿田產不報者,與謀逆同罪!其田產充公,其家眷……貶為官奴!”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王令的加持下,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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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身後的衛隊長王霸,更是將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扔在了李承宗的腳下。那顆人頭,李承宗認得,是定遠縣那個與他勾結、試圖頑抗的遠房侄子。
麵對這不加掩飾的強權,即便是李承宗這樣老奸巨猾的地頭蛇,臉色也變得鐵青,最終隻能僵硬的讓開了道路。
進入衡陽府衙之後,歐陽詢的手段快得驚人。
他沒有去審閱積壓的卷宗,也沒有召見任何本地官員。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衛庸帶給他的那份名單中,直接點出了十餘名在李氏一族中並非嫡係,卻手握實權,且素有貪鄙之名的管事與族老。
然後,當著所有被召集到府衙的本地官吏的麵,忠武營的甲士如狼似虎的衝了出去。不過半日,那十餘人便連同他們的家人,以及從他們府中搜出的第二本賬冊,一並被押解到了府衙大堂之上。
這一次,歐陽詢沒有設粥棚,而是直接將那本本記錄著他們侵吞主家財產、欺壓佃戶、偷稅漏稅的黑賬,扔在了他們麵前。
在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如山的鐵證麵前,在王霸那柄還沾著血的斬馬刀的威脅下,這些人根本扛不住,為了活命,為了保全家人,爭先恐後的將自己所知的、關於李氏宗族真正的核心產業、隱藏的田畝、以及與其他豪族勾結的內幕,全部吐露了出來。
第二天,一份由量天司、巡按禦史府、大都督府三方聯合署名的榜文,貼滿了衡陽的大街小巷。
榜文之上,並非通篇的律法條文,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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