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來的書吏,整理從穎上本地士紳手裡抄沒上來的田契和戶籍。
他的法子簡單粗暴,但很有效。
他下令將城中所有士紳地主都“請”到縣衙來“喝茶”。茶會上沒有茶,隻有一遝遝的白紙和毛筆。
每人一間單獨的屋子,麵前擺著全田司統一印發的田契模板。
“你們有一天時間,”李巡的話很平靜,但沒人敢質疑,“如實填報名下所有的土地、鋪麵、人口。寫完之後,簽字畫押就可以回家。誰敢隱瞞錯報……張縣令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榜樣。”
這是一場心理戰。在死亡的威脅下,沒人敢賭。
李巡再讓書吏們把所有人交上來的冊子互相核對,但凡信息衝突、數目對不上的,立刻提來審問。用這個法子,很快就挖出了大量官府黃冊上沒有記載的飛地和隱戶。
“大……大人……”一個年輕書吏臉色發白,捧著一卷竹簡衝進書房,“這……這是剛從城南趙家交上來的戶籍裡清點出來的,光是掛在他們家名下的‘仆戶’,就……就有五百多戶!足足兩千多口人!還有‘獻土’的田地……快三千畝!可舊縣衙的黃冊上,他們家隻報了三百畝田,不到五十戶人!”
李巡接過竹簡,麵無表情。他對這個結果不意外。他知道末年吏治的腐敗和地方士紳的貪婪,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五百戶,全部登記為獨立編戶的漢籍良民,發放身份文牒。他們的土地,暫時錄為官田,等待重新分配。”李巡平靜的吩咐。
“至於趙家……”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所有家產抄沒。家主,以及所有參與隱匿人口、田地的直係成年男丁,按妨礙新政罪論處,明日午時於菜市口處斬,以儆效尤。”
“是……是的,大人!”年輕書吏打了個寒顫,連忙退了出去。
這是一場清洗。在穎上的每一天,都有處斬、抄家、再分配在上演。舊的士紳階層,正在被李巡用鐵血手腕瓦解。
同時,這也意味著大量失去土地、淪為奴仆的農民被解放出來。新生的漢政權,正用舊統治階級的血和財富,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支持根基。
李巡剛準備繼續看文牘,劉瑾的一個親兵護衛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李大人!劉將軍請您去中軍大帳,北邊防線出事了!”
當李巡被護衛領著走進中軍大帳時,看到劉瑾正站在沙盤前,臉色凝重。沙盤旁邊的一副擔架上,放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喉嚨上還插著一截黑色的箭杆。
“怎麼回事?”李巡皺起了眉。
劉瑾沒有說話,從桌上拿起一支箭遞給李巡。箭頭是三棱帶血槽的,箭羽是黑色的鷹羽,鋒利而精良。
“王彥章的銀槍效節軍。”劉瑾的聲音低沉沙啞,“昨夜,他們偷襲了我們最北邊的一個屯點。我們的一支巡邏隊,一個五人伍,遭遇了伏擊。三死兩重傷。他們拚死反擊,才留下了這個和幾滴血,不然我們連是誰乾的都不知道。”
李巡知道銀槍效節軍意味著什麼。那是朱溫手下最精銳的一支力量,是跟著他起家的殺手。他們出現在這裡,說明朱溫已經注意到了漢軍在淮北屯田的策略,並且開始動手了。
“看來,”李巡的目光移向沙盤,移向淮河以北那片廣闊荒涼的土地,“我們安穩屯田的日子,結束了。”
劉瑾發出一聲冷笑:“安穩?從我們踏過淮河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安穩。朱溫那老賊不傻,他知道要是讓我們在這裡站穩腳跟,把他治下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都吸引過來,不用我們打,他的江山自己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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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拳砸在沙盤上,眼中滿是戰意。
“他想玩,老子就陪他玩。他們敢派十幾個人來夜襲,我就派三千人去把他一個縣城給平了!”
“不行,將軍。”李巡突然開口,叫住了劉瑾,“這正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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